第二天,快到中午,一群人才来了医院。
快到病房门口,大嫂皱眉盯着我妈手上的保温桶。
“妈,那只冻鸡是过年买的,一直忘在冰柜最底下,还是别……”
“这有什么?”
我妈不以为然摆摆手,“这可是山里老鸡,有营养的很,再说微微从小吃惯了剩菜,她就喜欢这个。”
一边说,她一边拉开了病房门。
看到空空的床铺的一瞬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妈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没拿稳。
“人呢?”
她往前迈两步,诧异环顾四周,“大清早跑哪去了?”
大嫂跟在后面,皱眉扫一圈,“会不会去做检查了?”
大哥放下手里的果篮,转身出去找护士。
没两分钟他回来,脸色沉下来。
“护士说,微微凌晨两点多就带孩子办了转院,程越签的字。”
“一家人坐上救护车走了,没说转去哪。”
“转院?”
我妈顿时恼了,“好好的转什么院?我看她就是故意躲着我!”
她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墩,哐当一声。
“多大点事,至于吗?不就是昨天拌两句嘴,还耍上脾气了。”
“从小到大她都这样,闹不了两天,自己就灰溜溜回来。”
大嫂划了几下手机,皱眉抬头。
“妈,你看家族群,昨天晚上我发琪琪跳舞的视频,她到现在都没回。”
“以前她次次第一个出来夸,还发红包。”
我妈撇撇嘴,“她心里有气呗,故意装看不见。等气消了就好了。”
大哥皱着眉,又给程越打了个电话,却提示关了机。
“程越也关机了。”
他按灭手机,“估计是真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
我妈梗着脖子,
“我是她妈,她还能跟我记一辈子仇?”
“走,回家,她想通了自己会回来。”
她拎起保温桶,率先往外走。
一行人就这么回了家。
这事暂时搁下,谁也没往深处想。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妈带着琪琪去超市买零食。
结账的时候扫亲密付,机器提示支付失败。
她皱着眉嘟囔,“怎么会失败?微微那卡里一直有钱啊。”
又试了一遍,屏幕还是跳红。
收银员站在对面等着,眼神无声催促。
后面排着队,她脸上有点挂不住,连忙换了自己的零钱付了款。
出了超市,她站在路边就给大儿子打了电话。
“老大,你看看微微那亲密付怎么回事?我刚才买东西刷不出来。”
大哥正在店里对账,闻言点开支付软件,点进亲密付页面。
页面上原本绑着的三张副卡,全都显示“已解除绑定”。
解绑时间是前天深夜,正好是我从家里跑去医院的后半夜。
他心里咯噔一下,又去翻父亲的账号,也是一模一样的状态。
“妈,不对。”
他声音有点慌,“亲密付解了,我的、爸的,还有你的,全解了。”
我妈心里突了一下,嘴上还硬,
“死丫头,长本事了。”
“解就解,我还花不着她那点钱了?”
话是这么说,挂了电话她就揣着银行卡,绕去小区门口的ATM机。
每个月十五号,我的赡养费准点到账,从来没晚过半天。
今天都十七号了,她输完密码查余额,数字和上个月取完之后一模一样,一分钱没多。
这时候,她才真的有点慌了。
晚上,大哥翻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
过去三年,每个月十五号中午之前,钱必到账,逢年过节还会多打一笔过节费。
“不光亲密付解了,这个月的赡养费也没打。”
他抬头扫了一圈,“看样子,是来真的。”
我妈还满脸不信,
“不可能,微微从小就心软。”
“小时候我骂她两句,她躲屋里哭完,还主动出来给我端水,怎么可能真跟我断绝关系?”
“肯定是程越挑唆的!对,肯定是程越撺掇她!”
“程越那小子看着老实,心眼多着呢。”
小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姐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那天在家,你和爸确实是话说重了……”
“是什么是!”
我妈打断她,“她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她?”
话虽这么说,接下来的几天,她天天把手机抓在手里,电话一响就赶紧接。
每次都是推销电话,或者牌友喊她打牌。
她慢慢也泄了气,常常坐在沙发上发愣,看着我以前住的西屋方向,半天不说一句话。
满屋子的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泛起慌意。
从前不管闹得多凶,我从来不会真的走。
每次吵完架,过不了两天,我就会提着东西回来,笑着喊爸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这次,我断了钱,关了机,人也走得无影无踪。
像是铁了心,要从这个家里彻底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