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程越坐了几个小时高铁,转了汽车,终于到他家。
下车的时候,公婆早就等在路口。
婆婆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扶我,又怕碰着我伤口,有些手足无措。
“微微,累坏了吧?快,家里都给你收拾好了。”
公公是个话少的退伍老兵。
他一手拎过我们的行李,扛在肩上,走在前面开路。
进了房间,床上全都洗晒好了。
旁边的婴儿床里铺好了褥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从最小号连体衣到半岁穿的外套,样样都是新的。
柜子上摆着进口奶粉,玻璃奶瓶,还有一摞纸尿裤,都是最软的牌子。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照着人家说最好的买。”
婆婆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要是不合心意,咱们再换。”
我看着满屋子东西,鼻子有点酸。
“谢谢妈。”
“谢什么傻话。”
婆婆扶我坐下,“你是我们家功臣,给我们生了大胖孙子,我们当然疼你。”
正说着,孩子哼唧一声,婆婆赶紧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哼着小调。
“你躺着歇,别起身,月子里落下病根,一辈子好不了。”
“饿了就说,我炖着鸡汤,随时都能盛。”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过得很安稳。
婆婆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月子餐,早上是红糖鸡蛋小米粥。
中午是清炖鱼汤,晚上是软烂肉丝面。
一天五顿,顿顿不重样,每一碗都炖得烂烂的,不用费牙。
孩子她和公公抢着带,白天抱着哄,夜里起来换尿布,从来不让我熬夜。
程越每天陪着我,给我读故事,陪我说话,帮我擦身子,照顾得无微不至。
家里的重活脏活,他们碰都不让我碰。
有时候我想起来倒杯水,婆婆都赶紧跑过来按住我。
“你躺着,我来。”
“月子里不能受凉,不能累着,听话。”
我躺下来,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涩疼。
从前在爸妈家,我永远是干活的那个。
哪怕第二天要高考,也是我洗全家的碗,怀孕了也一样。
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觉得我就该付出,就该忍让。
我从来没被人这么小心翼翼疼过。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不用自己争,不用自己抢,他们会主动把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
手机每天都会弹出很多消息。
我妈发的,
“闹够了就回来,别在外边丢人现眼。”
“你要是敢不回来,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大哥发的,
“微微,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置气。回来吧,有话好好说。”
嫂子发的,
“二妹,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姥姥家。你快回来吧,妈都想你了。”
小妹发的,
“姐,你去哪了呀?我们错了还不行吗,你回来吧。”
还有家族群里,@我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有说教的,有假意关心的,有道德绑架的。
我一条都没回。
后来嫌烦,直接把群消息屏蔽了。
程越看见我的表情,凑过来问,“要不要我帮你都拉黑?”
我摇摇头。
“不用。”
我侧过身,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
他小小的一团,呼吸均匀,皮肤粉嫩。
从前我总觉得,血浓于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总觉得我多付出一点,多忍让一点,总能换来一点真心。
直到躺在手术台上,听见我妈拦着不让打无痛,看见待产包里全是旧东西,我才彻底醒了。
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你付出再多,在他们眼里也是应该的。
你退一步,他们就进十步,直到把你逼到退无可退。
“程越。”
“我想在这定居。”
“房子我们慢慢看,工作也可以慢慢找。”
“以后,我就在这生活,再也不回去了。”
程越愣一下,随即握住我的手。
“好。”
“你在哪,家就在哪。”
“以后每年中秋,我都陪你过。”
“我们一家三口,年年团团圆圆。”
我看着他,心底那道经年累月形成的伤口,在无声中滋养出血肉。
这么多年,我终于不用再追着别人的背影,求那一点可怜的亲情。
从此往后,我有自己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