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鸿先是拿下了学校的创业大赛金奖,接着获得了新城一家天使投资机构的投资。
公司注册在南山科技园,取名鸿途科技。
我们简单办了婚礼。
父亲喝了很多酒,拉着方一鸿的手说:“一鸿,晚晚交给你了。你好好对她。”
方一鸿红了眼眶。
“爸,您放心,我这辈子,绝对不会辜负姜晚。”
我们没有去度蜜月。他直接飞了新城,开始租场地、注册公司、招员工。
异地以后,我们每天通电话。
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仿佛创业路上只有坦途没有坎坷。
那天晚上十一点,他的电话打过来。
接起电话,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传来他兴奋的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不说话?”
他嗓子哑的厉害:“没事,就是有点累,想听听你的声音。”
“方一鸿!” 我加重了语气,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一起扛?你非要一个人憋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助。
“对不起晚晚,产线可能要停了。我们做出来的样品合格率连百分之五十都不到。”
“投资人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不能按时上市,就撤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我让他别慌,把所有批次的测试原始数据全部打包发给我。
那晚,我在实验室里分析了一整夜的数据。
最后发现是方一鸿的工程师只照搬了我专利里的基础配方,却没有考虑到量产时的环境变量。
这一周,我白天做自己的实验,晚上改代码。困了就趴桌上眯一会儿,醒过来继续。
同门的师妹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师姐你脸色好差,要不要休息下?”
我说:“没事,快弄完了。”
代码写完那天是周日早上,我发给他,还附带了一份技术文档。详细写明了生产过程中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和对应的排查方法。
然后我合上电脑,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三天后,他打电话来。
“通了!姜晚,全通了!”
他在电话那头笑,笑完了又半天不说话。
我说:“你怎么了?”
他说:“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太厉害了。”
我说:“那当然。”
后来这种事就多了。
产品每次出幺蛾子,他就来找我。
数据传输不稳定、耗电太快、APP 上波形偶尔抽风……
我一个一个问题帮他看。
他们公司的人一直不知道我的全名,只知道老板有个神秘的远程技术顾问,姓姜。
有人猜是哪个大厂挖来的技术总监,有人猜是高校里的教授。后来不知道谁问到了方一鸿面前,
他就笑了笑,说了一句:“那是我老婆。”
那几年我们感情确实好,电话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
他跟我讲融钱有多难、投资人有多刁钻,我跟他讲导师又退了我的稿子、师弟的实验又炸了。
他笑我的实验室日常,我笑他的商业吹捧。
第一代产品上市那天,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姜晚,成了!”
电话那头很吵,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开香槟。他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有些遥远。
“我们的产品,今天开始卖了。”
我听着他的声音,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高兴。
高兴我们的付出有了回报,高兴我们的梦想真的变成了现实。
第一年,销售额五千万。
第二年,一个亿。
第三年,公司完成了 B 轮融资,估值一下子冲到了二十亿。
方一鸿成了创投圈的红人。投资人的饭局排到了三个月后。
他开始穿定制西装,戴名表,开保时捷。
我博士还没毕业,每天在实验室里跑数据、写论文、改综述。
有一次他来哈城看我,我问他:“你能不能把产品的临床数据给我一份?我论文里想用。”
他沉默了几秒。
“姜晚,那个数据公司有规定,不能外传。”
“外传?可实验数据我也参与了。”
“我知道。但现在的产品已经迭代了好几版,和你的样机不一样了。”
我沉默了。
但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方一鸿回新城的频率越来越低,通话时间越来越短。
有时候我打过去,他接了,说 “在开会,晚点回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以为他忙。
创业嘛,谁能不忙?
我告诉自己,等他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变化大概是从他身边出现那个叫宋欣欣的女人开始的。
宋欣欣是我在光华大学的学妹,低我两届。
她家境不好,父亲早逝,母亲在老家摆摊卖早点。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正在实验室里啃馒头。
我心软了。
和当年我父亲帮助方一鸿一样,我带她做实验,逢年过节叫她来家里吃饭。
她叫我 “晚姐”,说我是她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亲人。
宋欣欣硕士毕业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方一鸿的公司刚好在招产品经理,我推荐了她。
“一鸿,我有个学妹,做生物医学工程的,能力不错,你那边有没有岗位?”
面试之后,方一鸿给我打电话。
“姜晚,你这个学妹,思路挺清晰的,对工作也有热情。我让她去产品部了。”
我说:“那你好好培养人家。”
她入职那天,我还专门飞了一趟新城,请他们部门吃了顿饭。
宋欣欣入职后,我们联系渐渐少了。
有一次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和方一鸿在公司年会上的合影。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晚礼服,站在方一鸿旁边,笑得很好看。方一鸿穿着深蓝色西装,表情淡淡。
她配文:“晚姐,方总今天好帅!”
我回了个笑脸。
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博士第四年,导师建议我在论文中加入临床数据。
我给方一鸿打电话,想让他帮忙协调一下。
“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姜晚,你那个论文能不能换个方向?”
“方一鸿,我是你妻子。我签保密协议都行,我只是需要数据做学术研究。”
“但是公司的数据真的很敏感,万一泄露了对大家都不好。”
我没有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我在实验室里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吃饭,盯着电脑屏幕上写了一半的论文。
忽然觉得,那个我以为永远属于我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离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