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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则序连夜乘坐航班前往首都，又马不停蹄前往医院，在病房外看到了陪护的许煜。
“你怎么……”许煜话音未落，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谈则序来到病房前，隔着窗户看到床上的身影，身形僵住了，一动也不动。
他觉得自己也被那些医疗仪器捆住，快要魂飞魄散，四肢开始发软，指尖是潮湿阴冷的寒意，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耳边一直嗡鸣叫嚣，一刻也不安生。
他头一次感觉到恐惧，是的，恐惧，一个成年男性被悬住心脏，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他想笑，想哭，想以头抢地，五感交错在一起，大脑难以支配自己的行为，一瞬间癫狂得像个疯子。
“好玩么。”他的声音犹如枯槁，咬字时，齿间颤抖。
他心说，林雾声，好玩么，玩够了么。
你真的很无情。
“那个，谈则序……”许煜尝试着喊了他一声，没有反应。
陆停跟在他身后，风尘仆仆的样，脸上挂着疲惫。
“抱歉，我没有守住秘密。”他说。
许煜在乎不了那么多了，林雾声现在状况很不好，他根本没法顾及她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他摇头：“不用自责。”
再把视线放到谈则序身上，他站起身，朝他靠近，因为一宿没睡，嗓音有些颗粒感。
“谈则序，既然你知道了，也没什么好瞒你的必要，”他指了指病房里，“那就是林雾声。”
谈则序来的路上听陆停讲述了他全部的情况，知道了发生的这一切。
刚才有过一瞬崩溃，很快沉稳下来。
时间紧迫，根本不允许他还在肝肠寸断，他从南城叫了两位有名的心外科医生，现在已经在和医院对接。
他也派人联系了瑞士那边的世界级专家，看了林雾声的病例后，他愿意来中国帮林雾声做手术。
现在他不能失去理智，林雾声还需要他。
“去机场接Ferdianand医生，务必保证不出差错。”他给手下安排，而后看向许煜，“能进去看她么？”
“可以，不过先换上衣服。”
谈则序做好无菌处理，在引接下，来到了林雾声床前。
病床上的人，戴着呼吸机，安静躺在那里，脸色蜡黄，眼底一圈乌青，虚弱都快分辨不出是谁。
纵使已经做好准备，谈则序还是无法自控地哽咽了。
他嗓子发凉发干，浑身上下被抽取得只剩一丝力气，不住喊她的名字：“雾声…… ”
“雾声。”
喊了几遍，缺乏意识的人终于抖了抖睫毛，一双乌黑的眼，有些许浑浊，半眯着看向他。
“怎么会这样。”在她睁眼的那一瞬，谈则序彻底被击溃。
他跌坐在地，“怎么会这样。”
我的雾声，怎么会这样啊……
我求你醒来，我求你再看看我。
在陷入崩溃中，他听见一声虚弱的：“阿序。”
她极力抬起手，去触摸他的脸。
谈则序跪坐着凑近了，捧起她的手，只剩皮包骨头，他吻了上去，眼泪顺着面庞滴落。
“阿序，是你吗？”
他回应：“是我，宝贝，是我。”
他看见她笑了，苍白无力的脸颊，扯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真好，又梦到你。”她说。
谈则序摇头，说，宝贝，这不是梦，我来看你了。
林雾声缓慢地张嘴，呼吸加重了些许：“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摇头，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
“但是……我好舍不得你。”她眼角滑出泪水。
在病房里响彻的医疗仪器声中，谈则序听见她的告白。
“我好爱你。”
他点头，我也爱你。
“我会在……任何时间，”她咳嗽了一声，意识又快要消散，“任何年龄段…… ”
“重新爱上你。”
这句他苦苦等待的话，终于如愿以偿被他听见。
他心上没有任何满足，只有一遍遍的绞痛，恍如被凌迟。
如果躺在这里的是他多好，有什么办法，能救救她，他倾其所有也在所不惜。
她嗓音里满是无助，呢喃着，我不想死。
谈则序摇头，你不会死的。
心电仪忽然间混乱地跳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床上的人面露痛苦，艰难呼吸。
几名医生冲入病房。
他被许煜和陆停拖了出来，坐在走廊里，呆呆靠着。
许煜看了几眼，有些不忍，闷着脸转开头。
这就是林雾声这两天的状态，心脏时刻预警，从鬼门关上被拉回来。
谁看谁揪心。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谈则序，颓靡到像在浑浊之地熏了一宿的露水。
要说他对谈则序什么印象，许煜会回忆起高中时期，他在光荣榜上的一行行介绍。
尖子生嘛，挺优秀的，和他们这种人处在两个世界。
那时他就觉得，这人蛮端着的，校服特么的连个皱儿都没有。
许煜瞧了一眼现在的谈则序，瘫坐在地上，不再容光焕发，整个人灰扑扑的。
“医生说，”许煜开口，谈则序这才慢慢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眼里满是血丝。
他继续说：“医生说，她状态不好，指标也不到位，手术风险很大。”
“估计是她自己也没想活。”许煜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担心你，怕你知道了，会一辈子走不出来，我让瞒着你。”
“你说她是不是偏心，特么，就舍得让我一辈子走不出来是吧。”
明明只是平淡的话语，却如有岩浆般的温度，在谈则序心脏被灼出一个个大洞。
风往里面钻，雨雪往里面钻，还有他不曾捕捉到的，属于她的眼泪，也一遍遍淌进来。
他不敢想象，没有林雾声会怎样。
或许他会不想活下去。
沉寂的走廊里，响起无数次希望又绝望的脚步声。
忽然，病房门推开，医生快步流星，一边揭开口罩，一边说：“病人心脏排血在恢复，可以手术了！”
谈则序猛然抬头，宛如听闻天籁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