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燕无双:血破苍穹 > 剑仙沈道长
  剑仙的故事,总藏在云雾缭绕的山巅,或是骤雨初歇的巷陌。
  那年深秋,洛阳城的银杏落得正盛,青石板路上积着半尺厚的金箔。酒馆老板正弯腰扫叶,忽听檐角铜铃脆响——不是风动,是有人踏叶而来。
  来人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背上横挎着个长条木匣,匣身缠着半旧的蓝布。他要了碗最便宜的糙米酒,刚抿了一口,就见街对面绸缎庄里冲出个哭哭啼啼的丫鬟,后面跟着个满脸横肉的恶仆,手里还攥着支断裂的玉簪。
  “小蹄子!敢摔碎王爷赏的玉簪,今儿非剥了你的皮!”恶仆抬脚就要踹,却被一道无形的气墙弹得踉跄后退。
  道袍人仍低头饮酒,指尖却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那恶仆只觉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对着丫鬟连连磕头,嘴里胡乱喊着“饶命”,额角撞得青石板咚咚响。
  满街看客惊得屏息,绸缎庄掌柜慌忙跑出来,看清道袍人腰间系着的半块玉佩,脸色骤变——那是二十年前消失的“青冥剑仙”沈砚秋的信物!传闻他当年为护百姓,单剑挑了三十七个山匪窝,却在庆功宴上被奸人所害,尸身都没寻着。
  沈砚秋喝完最后一口酒,将铜钱拍在桌上。木匣上的蓝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剑身映出的流云——那不是凡铁,是能引雷破雾的青冥剑。
  他转身要走,却见街角转出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颤巍巍递过块桂花糕:“沈仙长,当年您救过的丫头,如今在街角开了家糕饼铺。”
  道袍人接过糕饼的手微微一颤,抬头时,云雾般的眼睫上竟沾了点湿意。远处传来官差的马蹄声,他将木匣往背上紧了紧,足尖一点,便踏着满地银杏叶掠上屋檐,只留下句随风飘来的低语:“这人间,总得有人护着。”
  檐角铜铃又响了起来,像是在为这未尽的故事,轻轻打着节拍。沈砚秋掠上屋檐时,眼角余光瞥见街角那处糕饼铺的幌子——“阿桂记”,褪色的布面上绣着半朵桂花,和当年那丫头发间别着的模样分毫不差。
  足尖刚沾着瓦片,背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不是官差的箭矢,是道凌厉的剑气,带着陈年铁锈般的腥气。他头也不回,反手在木匣上一拍,蓝布应声飘落,青冥剑嗡鸣着出鞘,剑光如月华倾泻,堪堪挡住刺来的黑剑。
  “沈砚秋,你竟还活着。”阴影里走出个黑袍人,脸上蒙着青铜面具,只露出双淬了毒似的眼睛,“当年你挑了我三十七处据点,今日该还了。”
  沈砚秋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这黑剑的招式,分明是当年被他废去武功的“血影老魔”的路数。可那老魔明明在三年前的大火里化为灰烬,怎么会……
  “你不是他。”青冥剑微微上扬,剑光映出对方面具下的脖颈——那里有块月牙形的疤,是当年被山匪掳走的孩童才有的标记。
  黑袍人猛地后退半步,面具下的呼吸急促起来:“你认得我?”
  “你是石头。”沈砚秋的声音软了些,“当年躲在灶台底下,抓着我衣角哭着要爹娘的那个孩子。”
  青铜面具“当啷”落地,露出张年轻却布满戾气的脸。石头的黑剑哐当坠地,他突然蹲下身,双手插进头发里:“他们说你是坏人!说你为了讨好官府,杀了我爹娘!他们说只有跟着血影老魔,才能报仇!”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沈砚秋忽然听见“阿桂记”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他足尖一点,瞬间落在糕饼铺前,只见三个官差正将掌柜的——也就是当年那个丫头阿桂,按在地上。为首的官差狞笑着:“沈砚秋的同党,一并抓了!”
  青冥剑再次出鞘,却不是伤人,而是用剑脊敲晕了那三个官差。阿桂抬头时,鬓角已添了白发,她望着沈砚秋,忽然笑了:“仙长,我儿子在衙门当差,他说……最近总有些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在查当年的旧案。”
  沈砚秋心头一震。石头站在屋檐下,望着阿桂鬓边的白发,又看看地上昏迷的官差,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时,“阿桂记”的后门吱呀开了,走出个穿官服的青年,手里攥着卷泛黄的卷宗:“爹,娘说您今天会来。”他将卷宗递过来,“这是当年害您的奸臣的罪证,是石头偷偷从衙门地牢里抄出来的,他……”
  青年的话没说完,就被石头抱住了。两个曾在同一片血泊里挣扎过的孩子,此刻在洒满银杏叶的街角,一个哭成了泪人,一个拍着对方的背,像极了当年沈砚秋护住他们的模样。
  沈砚秋展开卷宗,阳光透过字里行间,照在他鬓角新添的白发上。远处,青冥剑自动归鞘,木匣上的蓝布被风吹起,又轻轻落下,盖住了剑身上流转的光华。
  阿桂端来新蒸的桂花糕,热气氤氲里,她轻声道:“仙长,歇会儿吧,剩下的路,该我们走了。”
  檐角的铜铃又响了,这次不再是节拍,倒像是谁在轻轻笑着,把未完的故事,酿成了人间的甜。三日后,洛阳城的布告栏前围满了人。
  泛黄的卷宗被拓印成告示,墨迹淋漓地揭露了二十年前的真相:奸臣构陷忠良,嫁祸沈砚秋,更纵容血影老魔残杀百姓。而那老魔的真正传人,正是被仇恨裹挟的石头。
  人群里,石头摘下腰间的黑剑,重重掷在地上。青年官差——阿桂的儿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卷宗里说,当年救你的,就是沈仙长。他为了护你这个‘山匪余孽’,才跟官府翻了脸。”
  石头猛地抬头,看见沈砚秋正站在布告栏另一侧,青冥剑已缠回蓝布,木匣斜挎在背,像个寻常的游方道人。四目相对时,沈砚秋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
  这时,街尾传来喧哗。一队铁甲兵簇拥着顶八抬大轿而来,轿帘掀开,走下的竟是当年构陷沈砚秋的奸臣之子,如今的洛阳太守。他指着沈砚秋厉喝:“妖道惑众!拿下!”
  铁甲兵刚要上前,却见石头捡起地上的黑剑,挡在沈砚秋身前。阿桂的儿子也拔出佩刀:“太守大人,证据确凿,您还要徇私枉法?”
  更惊人的是,围观的百姓竟纷纷上前,有当年被救的山民,有受过阿桂恩惠的街坊,连绸缎庄的掌柜都举着算盘喊道:“沈仙长是好人!”
  太守气得脸色铁青,抽出腰间长剑就朝沈砚秋刺来。却见沈砚秋并未拔剑,只是抬手对着轿顶轻轻一弹——那顶用黄金装饰的轿子,竟“哗啦”一声散了架,露出里面藏着的一箱箱赃银。
  “二十年前,你父亲用百姓的血换官帽。”沈砚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如今,你还要用他们的骨头铺路?”
  太守瘫在地上,铁甲兵见状纷纷弃械。石头走上前,将黑剑塞进他手里:“当年我爹娘教我,剑是用来护人的,不是杀人的。”
  夕阳西下时,沈砚秋站在洛阳城头。阿桂捧着新做的桂花糕走来,身后跟着石头和她儿子,两人正凑在一起研究卷宗,要去翻查更多旧案。
  “仙长,真要走?”阿桂问。
  沈砚秋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青冥剑在木匣里轻轻嗡鸣。他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漫过舌尖:“这人间的路,你们踏得比我稳了。”
  说罢,他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掠过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朝着云雾深处去了。
  后来,洛阳城的老人常对孩子说:剑仙从未离开,他只是把剑,藏进了每个愿意护着人间的人心里。
  而“阿桂记”的桂花糕,总比别处多一分清冽的甜,像是有人用剑光,悄悄酿过似的。沈砚秋的身影穿过云海时,青冥剑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脚下的人间越来越小,万家灯火缩成星子,而头顶的云层却在翻涌中透出琉璃般的光泽——那是传说中的南天门,朱红的门柱上盘着金龙,门楣悬着“三界通衢”的匾额,与人间庙宇里的画像截然不同。
  守天门的金甲力士刚要拦,看清他背上的木匣便收了兵器,神色竟带了几分敬畏:“青冥剑主,天帝已在凌霄殿候着。”
  沈砚秋踏着白玉阶上行,两侧仙官衣袂飘飘,目光里却藏着审视。他忽然想起阿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