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瘴山脉的雾气比想象中更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伸手不见五指。陈默将蚀心刀横在身前，刀身的紫金色光芒撕开一道三尺宽的光路，勉强能看清脚下的碎石路。
小白蹲在他肩头，额头的月牙红斑亮得像个小灯笼，时不时对着雾气深处龇牙咧嘴，发出尖锐的嘶鸣。张秀才跟在后面，怀里紧紧抱着那卷画轴，脸色被光映得发白，却依旧咬着牙没掉队。
「这雾不对劲。」陈默突然停住脚步，刀尖在雾气中轻轻一点，紫金色光芒泛起涟漪，竟在雾中照出无数扭曲的人脸，「是幻术。」
话音刚落，周围的雾气突然翻滚起来，化作无数把锋利的冰锥，朝着三人射来。张秀才吓得闭上眼，陈默却眼神一凝，蚀心刀挽出一道圆轮，刀芒所过之处，冰锥尽数碎裂，化作水汽融入雾中。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雾气深处传来，震得三人耳膜生疼。地面剧烈震动，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雾中探了出来——那是颗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头颅，额头长着螺旋状的犄角，眼睛像两盏灯笼，瞳孔里却没有瞳仁，只有不断流转的雾气，正是传说中能吐蜃气造幻境的妖龙蜃。
「是蜃龙！」张秀才失声惊呼，「古籍上说，这畜生镇守万魔窟外围，能引人心魔，化虚为实！」
蜃龙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空洞的眼瞳里突然浮现出城中村的景象：漏雨的屋顶，房东不耐烦的催促声，流水线上永不停歇的机械臂……那些陈默最想逃离的平庸日常，此刻却像钩子般挠着他的心。
「回去吧……」一个诱惑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回到你的出租屋，再也不用打打杀杀，再也不用背负什么责任……」
陈默的眼神瞬间恍惚，蚀心刀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陈默！醒醒！」小白突然尖叫着，用爪子狠狠挠了他的脸颊。
刺痛让陈默猛地回神，他看着蜃龙眼瞳里的幻象，突然冷笑一声：「想用这点把戏糊弄我？」
他体内的魔气与吊坠力量同时爆发，背后的黑翼狠狠一振，紫金色刀芒如流星般射向蜃龙的眼睛：「我早就不是那个只想躲在出租屋的懦夫了！」
蜃龙似乎没想到他能挣脱幻境，吃痛地嘶吼一声，巨大的尾巴从雾中甩了出来，带着腥风抽向陈默。那尾巴足有水桶粗，鳞片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显然硬度惊人。
「小心！」张秀才急得大喊，却帮不上任何忙。
陈默却不闪不避，他将一半力量灌注在双脚，硬生生在原地扎稳马步，另一只手握住刀柄，刀身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竟是要硬接这一尾！
「铛——！」
尾巴与刀身碰撞的瞬间，发出的巨响几乎要掀翻整座山脉。陈默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传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双脚却像生了根似的，纹丝未动。蚀心刀上的紫金色光芒剧烈闪烁，刀身弯曲成惊人的弧度，却始终没有断裂。
「这不可能！」蜃龙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它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虽然不如自己雄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韧性，像橡皮筋一样，总能在极限处卸去它的攻击。
陈默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矮身，蚀心刀贴着蜃龙的鳞片滑行，刀刃上的银纹亮起，竟在坚硬的鳞片上划出一道火花。
「滋啦——」
刀身切开鳞片的声音刺耳至极，蜃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尾巴上出现一道尺长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地上，将碎石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找死！」蜃龙彻底被激怒了，它猛地吸气，胸腹鼓胀如球，然后对着三人喷出一团浓郁的灰色雾气。
那雾气落地即化，化作无数手持兵器的鬼影，正是陈默之前在血魂阵里见过的冤魂。不同的是，这些鬼影的脸上都带着陈默的五官，手里的兵器也变成了蚀心刀的模样。
「你逃不掉的……」鬼影们齐声嘶吼，声音与陈默一模一样，「你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力量吞噬的怪物……」
张秀才瞬间被鬼影包围，他吓得腿都软了，却死死护住怀里的画轴：「我不是怪物！我爹是好人！」
小白从陈默肩头跳下，额头的红斑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那些靠近的鬼影被白光一照，顿时发出惨叫，消散了不少。但鬼影实在太多，很快又围了上来。
陈默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鬼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不得不承认，蜃龙说对了——他确实害怕失控，害怕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但他更怕什么？
他想起水晶棺里母亲安详的脸，想起清月挡在他身前时颤抖的肩膀，想起张秀才抱着画轴时坚定的眼神。
「我和你们不一样。」陈默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被决绝取代，「我有想守护的人。」
他将蚀心刀高举过头顶，紫金色刀芒冲天而起，竟将周围的雾气撕开一个大洞，露出背后昏暗的天空。
「以我之血，引魔焰焚天！」
陈默划破掌心，将鲜血洒在刀身上。蚀心刀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刀身上的银纹与黑芒交织成一只巨大的黑色凤凰虚影，凤凰展开翅膀，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朝着鬼影群俯冲而去。
「轰！」
黑色的火焰席卷了整个战场，那些带着陈默面容的鬼影在火焰中痛苦地扭曲、消散，根本无法抵抗。蜃龙喷出的灰色雾气也被火焰灼烧得滋滋作响，很快就消散无踪。
「这是……圣女的凤凰真火？」张秀才瞪大了眼睛，他在父亲的画里见过这火焰——三百年前，陈默的母亲就是用这火焰，挡住了玄清观的追兵。
蜃龙看着那只黑色凤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你是……圣女的后裔？」
陈默没有回答，他骑着凤凰虚影，手持蚀心刀，朝着蜃龙的头颅冲去。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燃烧，与背后的黑翼交相辉映，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就算你是圣女后裔，也别想过我这关！」蜃龙嘶吼着，张开巨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一股更加浓郁的雾气从它嘴里喷出，这次的雾气没有化作鬼影，而是直接扭曲了空间，陈默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重叠，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旋涡。
「这是我的蜃楼空间！进来了，就别想出去！」蜃龙的声音在旋涡中回荡，带着得意的狂笑。
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剥离，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像是要化作雾气的一部分。他努力想握紧蚀心刀，手指却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胸口的吊坠突然爆发出温暖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母亲的虚影。她轻轻抚摸着陈默的头，眼神温柔：「默儿，记住，万物皆有影，幻境终是空。」
母亲的声音像一道清泉，瞬间冲散了陈默脑海里的混沌。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原地，蜃龙的巨口就在眼前，尖牙上的寒光清晰可见。
所谓的蜃楼空间，不过是更深层的幻境！
「谢谢你，妈。」陈默在心里默念，手中的蚀心刀突然转向，没有刺向蜃龙的眼睛，而是朝着它上颚的一个不起眼的肉瘤刺去——那里是蜃龙魔力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小白刚才用爪子指着的方向。
蜃龙根本没反应过来，它没想到陈默能看穿幻境，更没想到他会攻击这个位置。
「噗嗤——」
蚀心刀毫无阻碍地刺入肉瘤，紫金色的刀芒瞬间爆发，沿着肉瘤里的血管蔓延至蜃龙全身。
「嗷——！」
蜃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巨大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鳞片纷纷脱落，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它的眼睛里不再是空洞的雾气，而是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陈默没有停下，他握紧刀柄，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刀身，紫金色的刀芒越来越亮，几乎要将蜃龙的身体从内部炸开。
「我不甘心……」蜃龙的声音越来越弱，巨大的头颅缓缓垂下，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魔神大人……就要苏醒了……你们都要死……」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中，蜃龙庞大的身体彻底失去了生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