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燕无双:血破苍穹 > 第6章 镜碎
  铜镜裂开的瞬间,陈默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钻进了血脉。不是温热的力量,是冰碴子似的疼,沿着血管一路窜到心脏,冻得他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死死盯着布满裂纹的镜面,刚才清月挣扎的样子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视网膜上。那白袍老道掌心的白光,分明是要抹去她的记忆——或者说,是抹去她对自己的那份「不该有」的善意。
  「不行……不能让她忘了……」
  陈默的指甲深深抠进石台边缘,指节泛白。他想起清月挡在他身前时颤抖的肩膀,想起她把清心符贴在他手臂上时决绝的眼神,想起她哭着喊「你只是个想回家的普通人」时,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那些画面,怎么能被一道白光抹去?
  「给我……再看看她!」他对着铜镜嘶吼,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镜面的裂纹越来越密,像蛛网似的蔓延。裂纹深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顺着石台往下淌,滴在紫色的草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突然,镜面中央的裂纹炸开一个小洞,洞里映出的不是玄清观的山门,而是一片熟悉的昏黄灯光。
  是他租的那个城中村隔间。
  窗台上的仙人掌还在滴着血,只是这次,血珠落在掉漆的窗台上,竟慢慢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旋涡。旋涡里浮着一张照片——正是他手机里最后出现的那张,母亲抱着婴儿站在老槐树下。
  照片里的母亲在笑,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她怀里的婴儿被裹在褪色的襁褓里,露出的小手上,戴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银色吊坠。
  「妈……」陈默的声音哽咽了。
  他想伸手去碰那张照片,指尖刚触到镜面,照片里的母亲突然变了。她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惊恐,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喊什么。背景里的老槐树剧烈摇晃,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有狂风过境。
  紧接着,一道紫色的闪电从槐树后面劈出来,正好落在母亲脚下。
  「不——!」
  陈默失声尖叫,眼睁睁看着照片里的母亲抱着婴儿,被闪电劈中,化作漫天光点,和铜镜里之前看到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原来……她送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原来那道紫霄神雷,三百年前劈碎了她的身体,三百年后,还要毁掉记得她的最后一点痕迹。
  镜面「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无数碎片迸射开来,有一片擦过陈默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他没有躲,任由那些碎片落在身上,像接受一场迟来的惩罚。
  石台开始剧烈震动,之前守林兽融化后长出的小径在扭曲,两旁的白色树木发出痛苦的呻吟,树皮上的血管状纹路寸寸断裂,渗出白色的汁液。
  往生之林……在崩塌。
  「为什么……」陈默瘫坐在地上,看着周围天旋地转的景象,突然觉得无比疲惫。「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要夺走吗?」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吊坠,吊坠的白光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之前那股温顺的力量消失了,只剩下暴戾的魔气在体内冲撞,像是要撕开他的五脏六腑。
  失控的感觉再次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泛红,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嘶吼,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催促他——「杀了他们」「毁了这一切」「成为魔神」。
  「闭嘴……」陈默抱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不是冰冷的石壁,也不是粗糙的兽爪,是一只温热的手。
  陈默猛地抬头,看到影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她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白色的长裙上沾了不少灰尘,但抓着他手腕的手,却稳得惊人。
  「跟我走。」影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微微发颤。
  「去哪里?」陈默的声音麻木了,「这里塌了,外面都是要杀我的人,还有哪里能去?」
  「去见她。」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去见你母亲真正的样子。」
  她拽着陈默站起来,朝着林子深处跑去。周围的树木在不断倒塌,巨大的守林兽影子在雾气中疯狂冲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影的速度很快,陈默被她拽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往前冲。他能感觉到,影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帮他压制体内的魔气,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像冬日里的一点炭火,微弱,却足够支撑他不倒下。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和黑风谷祭坛的石门很像,只是门上没有狰狞的石像,只有一个巨大的银色吊坠图案,图案中央,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晶石。
  「这是……圣女陵。」影喘着气,推开石门,「夫人的残魂,就在里面。」
  石门后是一个空旷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水晶棺,棺里躺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面容安详,正是照片里的母亲,也是铜镜里那个挡在婴儿身前的女人。
  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半截的长剑,剑身已经锈迹斑斑,但剑柄上镶嵌的宝石,却和陈默的吊坠一模一样。
  陈默一步步走到水晶棺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就是他的母亲。
  他无数次在梦里想象过她的样子,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她——隔着一层冰冷的水晶,她永远停留在了年轻的模样。
  「她……一直在这里?」陈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嗯。」影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当年她把你送走后,并没有立刻消散。她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了一缕残魂,藏在圣女陵里,日夜守着这里,等你回来。」
  影走到水晶棺的另一侧,指着棺壁上刻着的密密麻麻的符号:「这些都是她为你留的。魔族的功法,空间的坐标,还有……她想对你说的话。」
  陈默凑近看去,那些符号他大多不认识,但有几个重复出现的图案,他看懂了——是一个小小的婴儿,被一双大手护在怀里,旁边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
  「她一直在想你。」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每天都在刻这些符号,直到灵力耗尽,彻底沉睡。」
  陈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水晶棺上,碎成了好几瓣。
  他想起自己抱怨房租太贵时的烦躁,想起自己为了几块钱和小贩讨价还价时的算计,想起自己躺在出租屋里,觉得人生无望时的颓废。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人,用她的生命换来了他的平庸日子,还用最后的残魂,在冰冷的石棺里,刻下了三百年的思念。
  「对不起……」陈默趴在水晶棺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水晶棺里的母亲,手指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陈默愣住了,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紧接着,母亲胸口的半截长剑开始震动,剑柄上的宝石发出耀眼的白光,与陈默胸口的吊坠遥相呼应。
  石棺里的母亲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她看着趴在棺上的陈默,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和照片里的笑容一模一样。
  「默儿……」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
  陈默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妈……」
  「我的……默儿长大了啊……」母亲的手穿过水晶棺,轻轻落在他的头上,指尖的温度,和记忆里外婆的手很像,温暖而粗糙。
  「对不起……我来晚了……」陈默哽咽着,抓住母亲的手,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不晚……」母亲笑着,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水晶棺上,化作一颗颗珍珠,「看到你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她的手开始变得透明,像影之前那样,渐渐化作光点。
  「妈!不要走!」陈默急得大喊,想抓住那些光点,却什么也抓不住。
  「傻孩子……」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轻,「娘在你心里啊……只要你记得娘,娘就永远陪着你……」
  「那道紫霄神雷……娘替你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