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城中村,陈默被冻醒时,窗台上的仙人掌正往下滴着血。
不是汁液,是货真价实的血。暗红的液珠砸在掉漆的窗台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深色痕迹,顺着木纹蜿蜒成细小的溪流。他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廉价T恤——仙人掌的刺明明是青绿色的,此刻却泛着铁锈般的暗红,根部的土壤里甚至能看到细碎的、类似指甲盖的白色碎屑。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是房东发来的微信:「小陈,下个月起房租涨五百,你考虑下续不续租。」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字,指节捏得发白。他今年刚满二十,在城中村租了个不到十平米的隔间,白天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班,晚上接些代打游戏的活儿,勉强能凑够房租和饭钱。涨五百?意味着他至少要多打三个通宵的游戏,或者少吃半个月的晚饭。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又落回那盆仙人掌上。这盆花是他半个月前在楼下垃圾桶旁捡的,当时盆土都干硬得像石头,他一时心软,带回了出租屋,每天浇点水,没想到竟然活了过来。可从三天前开始,这盆仙人掌就变得越来越诡异——先是夜里会发出微弱的红光,接着盆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直到今天凌晨,他亲眼看到血珠从刺尖滴落。
违背常识?陈默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他最近太累,出现幻觉了吧。
他起身想去把仙人掌扔掉,刚走两步,手机突然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县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陈默吗?」电话那头是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老人,背景里还有隐约的风声,「我是你爷爷的老朋友,姓周。」
陈默愣住了。爷爷?他记事起就没见过爷爷,父母也绝口不提,只说爷爷早就死了。
「你爷爷……他还活着?」陈默下意识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长叹:「他走了。三天前走的。」
陈默的心莫名一沉。三天前?正好是仙人掌开始发光的那天。
「他走之前,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你。」周老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个黑色的木盒子,他说你看到就知道了。我现在在你租的房子楼下,你能不能下来一趟?」
陈默皱了皱眉。楼下?他探头往窗外看了看,凌晨三点的城中村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你骗人吧,楼下根本没人。」陈默警惕地说。他在这地方住了快一年,知道晚上并不太平,骗子也多。
「我在单元门左边的那棵老槐树下。」周老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你下来看看就知道了,我没骗你。那盒子对你很重要,关系到你的命。」
关系到他的命?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他再次看向那盆仙人掌,血珠还在不停地滴落,已经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他咬了咬牙,披上外套,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揣进兜里,轻轻带上门,往楼下走去。
单元门左边确实有棵老槐树,树干歪歪扭扭的,据说有几十年的树龄了。陈默走到树下,果然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对襟褂子的老头,背对着他,蹲在树根旁,手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周……周爷爷?」陈默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头缓缓转过身来。昏黄的灯光下,陈默看清了他的脸——皱纹像沟壑一样布满了整张脸,眼睛却异常明亮,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他怀里抱着的,果然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盒,表面刻着奇怪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你终于来了。」周老头咧嘴一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跟我来。」
他站起身,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总觉得这老头有点不对劲,但心里又有个声音在催促他,让他跟着去看看。
巷子很深,越往里走越暗,连路灯都没有了,只能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勉强看清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像是死老鼠的味道。
走了大概五分钟,周老头在一面斑驳的墙前停下了脚步。这面墙看起来和周围的没什么两样,都是红砖砌的,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片,防止有人翻墙。
「到了。」周老头转过身,把黑色木盒递给陈默,「拿着。」
陈默伸手接过木盒,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是实心的。盒子上的花纹很奇特,像是某种扭曲的藤蔓,又像是缠绕的蛇。
「这是什么?」陈默问道。
周老头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干枯而有力,指甲像是鹰爪一样,深深掐进陈默的肉里。
「啊!你干什么?」陈默疼得叫了起来,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周老头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红光,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别怕,很快就好了。你爷爷欠我们的,该由你来还了。」
陈默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这人根本不是什么爷爷的老朋友,他是来害自己的!他挣扎着想去掏兜里的水果刀,可手腕被死死钳住,根本动不了。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黑色木盒突然开始发烫,烫得他皮肤生疼。紧接着,盒子表面的花纹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开始缓缓蠕动,发出微弱的红光。
周老头的脸色猛地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怎么会……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陈默的手腕,后退了两步。
陈默趁机挣脱,捂着发烫的胸口,警惕地看着周老头:「你到底是谁?这盒子又是什么?」
周老头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陈默怀里的木盒,眼神复杂,有恐惧,有贪婪,还有一丝……敬畏?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刀尖闪着寒光,朝着陈默猛冲了过来:「把盒子给我!」
陈默吓得转身就跑,可他刚跑两步,就感觉脚下一软,像是踩空了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他低头一看,自己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见底。
「啊——!」
他尖叫着掉了下去,怀里的黑色木盒在坠落中突然弹开,一道刺眼的红光从盒子里爆射而出,瞬间吞噬了他的视线。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到周老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还听到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吾之血脉,终将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悠悠转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周围是茂密的树林,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哪里?」陈默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些慌神。他记得自己明明掉进了一个黑洞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树林里?
他摸了摸胸口,那个黑色的木盒还在,只是已经合上了,也不烫了,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衣服里。他把木盒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奇怪,刚才明明有红光……」陈默喃喃自语,难道又是幻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想找找出去的路。可他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还有人在嘶吼。
「救命!救命啊!」
是个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充满了恐惧。
陈默犹豫了一下。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甚至可以说有点懦弱,在电子厂被组长欺负了也只会默默忍受。可听到那女孩凄厉的呼救声,他心里还是忍不住一动。
「不管了,去看看再说。」他咬了咬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他看到前面的空地上有三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正围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那三个黑衣人个个面露凶光,手里还拿着刀,而女孩则蜷缩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泪水。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