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晚上的,你又闹什么!”
沈砚之上前一步,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我高热未退,被他这一下拽得身子一晃,重重跌坐回榻上。
炭盆里的沉香木佩已经被火舌吞没,
焦黑的木纹裂开几道细缝,散出一股苦涩的焦味。
沈砚之低头看了一眼炭盆,脸色沉得发黑,伸手就去拿火钳想把它夹出来:
“赵明微,这木佩是我当年熬了一宿给你磨的,你说烧就烧?
清若淋了雨身子弱,我不过是让陈太医先替她瞧瞧,
你身边这么多人伺候,晚一刻诊脉能掉块肉吗?”
火钳还没碰到木佩,
那块烧透了的沉香木便“啪”地一声,在火里彻底碎成了黑灰。
沈砚之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大概从没想过,那个把这枚木佩当命一样护了三年的人,
会眼都不眨地把它烧成灰。
愣神过后,他脸上浮起一层恼羞成怒的薄红,随手把火钳摔在地上:
“好,烧了干净!
我看你就是被惯坏了,成日里不是拿宫里的内侍压我,就是闹着要搬回正殿。
你以为拿长公主的名头吓唬我,我就会像你那些奴才一样跪着哄你?”
这时,温清若披着沈砚之的那件狐裘,由丫鬟扶着慢吞吞地走到门边。
她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眼眶红红地怯声开口:
“殿下千万别同沈大人置气,要怪都怪民女命贱,不该占了陈太医。
这是民女方才亲手替殿下煎的驱寒药,殿下喝一口消消气吧......”
沈砚之见她过来,脸色立刻柔和下来,接过药碗递到我面前,语气像在施舍:
“看看清若多懂事,自己还病着就来给你煎药赔罪。
你赶紧把药喝了,今夜这通胡闹,我便不同你计较。”
我看着那只递到眼前的药碗。
从前我有一点风寒,他连下人煎药都不放心,总要自己守在炉子边扇火。
如今,他纵着旁人抢走我的太医,
却端着一碗别人剩下的残药,要我感恩戴德地咽下去。
我没去接那只碗,连一句争辩的话都懒得再说。
我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拨。
青瓷药碗翻落在地,摔得粉碎,褐色的药汁溅在沈砚之的官靴上。
“赵明微!”
沈砚之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我喝道,
“你简直不可理喻!你当真以为离了我,还有谁受得了你这副喜怒无常的性子?
有本事你今夜就走,我倒要看看,明日是谁自己哭着回来!”
他笃定我只是在说气话。
毕竟这三年来,每次争执过后,低头退让的人永远是我。
我没有看他,只任由女官替我披上厚重的鹤氅。
“长史。”
我扶着女官的手站起身,声音因为高热而沙哑,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前院书房里那些属于长公主府的物什,不必带走了,
只把本宫的私印、名帖、以及内廷借调的所有腰牌,当场点清封存。”
长史当即捧着一只铁匣上前,当着沈砚之的面,将他平日用来出入皇城、
支取长公主府公中银钱的三枚玉符,一枚枚收进匣中落了锁。
沈砚之看着那只落锁的铁匣,眉头猛地一跳,嘴上却依旧冷笑:
“收回去便收回去!我沈砚之行的端坐的正,难不成还稀罕你那点皇家特权?”
我从他身边走过,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他半分。
走出正房廊下,冰冷的秋雨夹着夜风扑面而来。
我刚踏出小院中门,原本寂静的巷陌尽头,忽然亮起一排望不到头的火把。
沉重的甲胄碰撞声震得青石地面微微发颤。
三千玄甲禁军肃立在雨幕之中,分列道路两侧,刀柄齐刷刷按在腰间。
一辆明黄色的御辇停在门前,
年轻的天子赵翊一身玄色常服,连伞都没打,大步踏过泥水朝我奔来。
一见我苍白如纸的脸色,阿翊眼眶瞬间红透,
一把用滚烫的龙纹大氅将我裹住,声音都在发抖:
“阿姐!你的手怎么烫成这样?
太医!太医死哪儿去了,快给长公主看诊!”
追到门廊下的沈砚之和温清若看清来人,脸色骤然惨白,
慌忙撩起衣摆,扑通跪倒在泥水里:
“臣、臣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