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下的白山府城人流熙攘,除了城门处的卡哨比往日更加严密之外,仿佛并无其他异常。
白山府内,郑家抄家流放的消息已被好事者传的沸沸扬扬,上至府衙官吏,下至流民乞丐,都听说了郑家的遭遇,皆是唏嘘不已。
郑岳和在白山府官声很好,加之长子三子都是有口皆碑的知名读书人,虽然郑老二是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但城中百姓对郑家的观感一向不错。
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面容黝黑,头顶斗笠身着麻衣,肩上担着两筐野山桃,像是进城叫卖的农民一般,正是化妆过后的郑关庭。
借前世妻子的光,郑关庭对化妆略有涉猎。若要人认不出,最重要的是改变自己的脸型和气质,为此郑关庭在尘土里滚了一圈,用碳粉将脸颊和手背涂黑,指甲缝中沾满淤泥,束发打乱披散在肩上,又将原本挺拔的腰背佝偻起来,活脱脱一个地里刨食的农民形象。郑关庭相信,就算是亲爹郑岳和站在面前,也不见得能认出自己。
这样的装扮在白山城内无人能认出,暂时还是安全的,但出城需要路引为证,想逃走恐怕没那么简单。
郑关庭七拐八拐来到城北一处破庙,轻轻推开庙门喊道:“白蛇帮白老大可在否,在下有笔生意要与白老大相商。”
庙里走出一个五大三粗的光头大汉,正是白老大。原本寺庙繁盛之时,白老大就是这庙里的住持,寺庙衰败后,众僧人迫于生计,便起了个白蛇帮的名字,做起一些下九流的勾当。
“这位兄弟,是你在叫我?”
郑关庭细细打量眼前之人,淡淡说道:“正是,在下有一事相求,白老大能否借一步说话。”
白老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郑关庭进了一间偏房。
两人落座,郑关庭开门见山:“在下郑关庭,来此是想求白老大为我报仇。”
白老大霍然站起,面色之中满是震惊:“你…你…居然没跑!你就不怕我把你扭送官府吗?”
“在下能来此处,自然是信得过白老大的为人,城南码头漕帮,诬陷我爹贪腐,害我郑家流放漠州,我冒死潜逃不是为了苟活性命,而是是在咽不下这口恶气。我爹为官几十载家中仅存几十银元,怎可能是贪腐之人?在下知道白老大嫉恶如仇,还望白老大帮我杀了漕帮帮主王胜,灭了漕帮这帮杂碎。事成之后,郑家宅子地契就归白老大所有。”
郑关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从包裹中翻出二十枚银元摆在白老大面前,再抬起头时竟已泪流满面。
“关庭自知所犯罪孽罪无可恕,待看到王胜咽气漕帮破灭后,便会向官府自首,绝不苟活。还望白老大看在我爹薄名和江湖道义的份上,帮我这一次!”
白老大暗自思索,这郑宅可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位于白山府城正中心,少说也值三百银元,况且白蛇帮本就与这漕帮结怨,便急忙扶起郑关庭:“关庭切不可如此,漕帮在码头欺行霸市鱼肉百姓,多次打伤我白蛇帮弟兄,我早已对其恨之入骨,今日日落之后,我便带弟兄们去城南,为你出这口恶气!”
郑关庭闻言深鞠一躬:“大恩不言谢!明日晌午,无论事成与否,我都会带地契来找你,还望白老大一定收下…”
白老大揽着郑关庭的肩膀一同走出庙门,两人仿佛多年老友一般挥手道别。
看着郑关庭渐行渐远的背影,白老大下定了决心。自古财帛动人心,就算是告发郑关庭,也要等地契到手再说。
郑关庭在府衙附近找了个阴凉地,将野山桃放在地上闭眼假寐,实则时刻关注着府衙的一切风吹草动,只要巡捕们集结,自己就一定能发现。
夕阳西下,忙碌了整日的巡捕拖着疲乏的双腿回到府衙,郑关庭仿佛原地蒸发一般消失,今日依旧是一无所获。
“大人,弟兄们把整个白山城都翻了个遍了,还是找不到郑关庭,卑职担心…郑关庭早就逃出白山府了…”
侯远之面容憔悴满眼血丝,挥挥手打断了巡捕房执事的话:“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越到晚上那个小杂种才越有可能行动,让你的人抓紧时间歇息,天黑之后加大力度搜查。”
又过了几十分钟,夜幕降临,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郑关庭将桃子收起,再次检查手铳和短刀,潜藏在阴影中伺机而动。
不知过了多久,街对面的府衙内传来一阵躁动。侯远之脸色阴沉地听着巡捕汇报城南码头发生的帮派火拼之事。
“…据线人汇报,是北城破庙的白蛇帮和码头的漕帮发生了火拼,双方出动的人手的不下五十,现场已有人受伤…”
“这群阴沟里的臭老鼠,居然趁着巡捕搜查搞这些小动作,你马上从附近抽一队巡捕火速镇压,抓到人无需审问直接扔进牢里!”
巡捕房执事面露难色:“大人,帮派的人数太多了,双方都打出火气,现场见了红,一队巡捕恐怕控制不了局势。”
侯远之思索片刻:“待府衙的衙役一同前去,同时务必保证搜寻郑关庭的巡捕人手充足,不可给他一丝可乘之机。”
看着巡捕房执事带着身着青色衣衫的衙役向南而去,躲在暗处的郑关庭露出一丝冷笑。他掐算好时间,约莫半个小时后,便闪身从府衙后街翻墙而入。
复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