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白山府,裕华县城郊。
郑关庭这几日一直深居简出,白天在茅屋里研究报纸,隔几天便趁着日落之际去周边村子买一些干粮。他一直很小心,去的村子大都离自己所在的地方很远,且一个村子最多去一次。
郑关庭揉着自己发胀的额头,看着厚厚的一摞报纸颇感无奈。
这个年代的报纸由于通信技术的滞后往往不具备时效性,特别是朝廷还不允许地方官府发报,更是加剧了这一现象,往往一件事情发生后,要间隔两到三天才能传回武都礼部,再加上编辑审核印刷等程序,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见报,这还是武都百姓才能享受到的待遇。若是一些偏僻地方发生的事,等传到神州各州府县,恐怕已经过去半个月的时间了。
这个时代的报纸的不但时效性差,而且信息量还低的吓人。在武都售卖的报纸内容丰富,除了正文外还有礼部邀请各路官员大儒对事件进行讲解。而这些内容传到地方上,为了节省成本,往往就只剩一个标题了,这种报纸显然是很难激发百姓的购买欲望的。而且由于报纸全国统一定价,很多地方卖报甚至会亏钱,地方官府为了创收也是各显身手:学风昌盛的地方会找本地学子根据标题扩写文章,商业气息浓郁的地方则会找商人投放广告,甚至出现一份报纸九成内容都是广告的情况。
而裕华县这种小县城的报纸就更不堪入目了。为了应对礼部下发的标题,县里找了几位年逾花甲的老童生扩写文章,每月发一点微薄的润笔费,这些老童生的水平本就不高,还要为了一点微薄的收入整日创作,登报文章的水平可想而知。其次是挂羊头卖狗肉,裕华县卖的报纸大部分内容都是县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家养的鸡被偷了,谁家跟谁家打架了,谁家媳妇偷人了等等诸如此类的内容,可以说除了报名还叫皇武日报以外,内容完全与皇武日报无关。
就在这种屎里淘金的环境下,终于还是让郑关庭找到了几条有用的信息。
一是现在农民军势力最大的地方在海州静海郡,据称那里的农民军已经在讨论建国的事情了。
二是官军对农民军发起的战役几乎没有胜仗。虽然报纸上写的是“歼敌数万,转进江北”,但郑关庭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这些报道颇具蒋匪风范,官军一路大胜特胜,可实际战役发生地点却一退再退,眼看就要全面撤出海州了。
其中一篇名为《官军于盈江大败叛军,歼敌十万成功转进凤鸣》的文章让他印象尤为深刻。盈江郡紧邻长江,向南就是海州腹地,而凤鸣郡在海州最北端,与淮州搭界,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好意思大肆吹嘘的。再者这篇文章的扩写作者叫胡先达,他的另一个身份是裕华县县令。在这篇文章中,胡县令先是极力吹捧官军战无不胜,不日便拿下叛军老巢静海郡云云,随后大骂农民军都是反贼,该统统拉到刑场杀头,最后话锋一转,催县里的百姓赶紧交税,拒不交税者以暗结叛军论处。真是让郑关庭大开眼界。
郑关庭做了一份计划,先徒步二百里到河州首府汉口郡,再乘船顺江而下直达静海,到静海后在那里谋一份出路。
当天夜里,郑关庭将买来的报纸付之一炬,乘着月色踏上了旅途。
十天后,风尘仆仆的郑关庭出现在了汉口城外。看着眼前繁华的城市,他难掩内心的激动,连忙拿出包裹里的路引准备进城。
没想到城门的巡捕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郑关庭进城了。
郑关庭操着前世的普通话问道:“差爷,汉口城咋不看路引呢?”
巡捕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听你口音是从卫州来的吧,汉口每天进城出城的人十几万人,我们这早就不用路引了。”
郑关庭有些诧异,没想到汉口一个小小的城门巡捕都能有如此见识,便随口夸赞了两句。
这巡捕还挺热情,听到有人夸自己,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们汉口可是长江上第二大城,天南海北的人都在这汇集,见得多了就自然懂。兄弟日后若想在汉口讨生活,来南水巷子30号找我,我叫李国磊。”
“谢谢了,我叫侯一柱。”
两人拍拍肩膀就算认识了,郑关庭心想,自己这身份还是少跟官府的人接触为好。
随便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郑关庭到大街上走了走,并没有发现自己的通缉令。
汉口与白山虽同为府一级城市,但两者的发展水平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白山除了府衙附近立着的几盏路灯和城东的火车站外,完全就是郑关庭想象中的古代城市的样子。随处可见的低矮房子,尘土飞扬的道路,古朴厚重的城墙……
汉口则完全不同,虽然这里也有城墙但完全不设防,道路以柏油路和石板路为主,只有小巷子还用黄泥铺路。沿街的房屋都是一些三层小楼,路边随处可见路灯、电线杆等设施,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很像前世民国题材电视剧里的城市。
沿着道路继续向南,一条宽阔的大江映入眼帘——长江。在江上,轮船的烟囱冒着烟驶向远方,江边码头上到处是忙着搬运货物的工人。
郑关庭走进码头,瞬间被拥挤的人群和嘈杂的声音淹没了。
好不容易找到码头管理处,询问了几家船行的信息,郑关庭便返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