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凄厉的喊叫打破了清晨白山府衙的安静。
“杀…杀人了,知府…大人被杀了!知府大人被杀了!”
白山府同知王秉祥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一片血腥,屋内三具尸体均死状惨烈,从身上的绳索来看,三人都是在先被制服的情况下惨遭杀害的。
“仵作何在,现场是何情况?”
一名干瘦老者从尸体旁爬起来,向着王秉祥恭敬点头:“回王大人的话,三人身份均已验明,男性死者为白山府知府侯远之,两位女性死者,年长者为侯远之之妻,年幼者为侯远之之长女。三人大致死亡时间为昨夜十时至十一时,也就是旧历亥时。死者侯远之及其妻致命伤为胸口处刀伤,其女致命伤为脖颈处刀伤。”
王秉祥刚想叫推官过来,忽得想起原本的推官郑岳和已被流放,而新任推官尚未报至州衙,眼下在场众人竟无一人能断案。
“罢了,本官亲自去一趟汉口府面见总督大人,让州里指派一个推官过来断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由通判负责白山府大小事务。”说罢,王秉祥便叫人备马前往汉口。
与此同时,休息了一夜的郑关庭已经凭借名为“侯一柱”的路引离开了白山府,沿着河一路向东南而去。
郑关庭细细思索着未来的计划,既然能逃出生天,那以后就得混出个人样来,也不枉来异世界走一遭。自己杀侯远之的事情迟早会败露,白蛇帮和漕帮的火拼时间过于蹊跷,只需找到白老大审问何人于指使他,就能找出线索。幸好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侯一柱”,让自己还能有转圜的余地,即便如此也应当早做打算才是。
武朝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杀朝廷命官等同于造反,就算是朝廷的人抓不到自己,郑关庭也不想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他必须找一个能无视武朝权威的地方,比如——农民军。
郑关庭是知道农民军的,海州农民造反的事在整个武朝都传的沸沸扬扬。白山府紧邻海州,原主也不止一次听父亲谈论过此事。
过了半日,郑关庭走到了裕华县,这是白山府治下的一座县城,从县驿站买下过去三个月的皇武日报和一份河州堪舆图。
西历1870年,泰祥三十二年,武朝的第一份报纸皇武日报一经发售,当日便被蜂拥而至的武都百姓抢购一空。随着造纸技术的进步和武朝皇帝的不断改革,神州的新闻行业渐渐发展壮大。虽然当前朝廷只允许礼部办报,地方政府和私人办报都属于违反大武律的行为,但报纸的销售极大加速了信息的流通,促进了市民经济的发展。
郑关庭不敢在县城久居,也不敢在陌生的村子长住,便在裕华县城附近找了一处废弃的茅屋,开始研究河州堪舆图和报纸。
一周后,从汉口府返程的王秉祥带着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人回到了白山府,年轻人名叫陈百川,是河州总督陈叔义的幼子,正是河州衙门下派的新任推官。此人自幼对科举不感兴趣,倒是对戏文里铁面无私辨忠奸的包拯极为热衷,据说还专程去西洋学习判案的技术,后来又托其父关系跟随武都金台卫四处办案,今年年初刚回河州。
按理说,陈百川身上没有功名,是不得入朝为官的,陈叔义把他推荐给王秉祥时,这位河州的总督大人心里也没什么底气。但王秉祥此刻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匆匆忙忙便带着陈百川回了白山。
陈百川一到白山府,便把当日与侯远之有接触的几人叫到房内询问,一问就是一整日。一连几日,陈百川都是叫一些人到他房间里谈话,府衙内好事的衙役们都在私传,陈百川是州里来的钦差,要替总督拿白山开刀,惹得白山府上下人心惶惶。
这天傍晚,陈百川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来到王秉祥府上,向同知大人汇报了自己的想法。
“王大人,侯远之大人被害一案,我已经有结论了。”
王秉祥正在为此事犯愁,侯远之案经过几天的发酵,不光是河州,就连武都刑部对此事都有所耳闻。刑部发电报要求白山府尽快破案捉拿凶手,河州总督府也派人前来督办此案,种种压力让他彻夜难眠。
王秉祥听陈百川此话大喜过望,急忙拉着陈百川的手落座。陈百川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王大人,经我推断,凶手应该是潜逃的郑家次子——郑关庭!”
“首先,我询问了当日最后一个见到侯大人的巡捕房执事。他告诉我,那天傍晚城南码头发生了帮派火拼,城北的白蛇帮与城南的漕帮纠集了百十号人械斗。我问过府衙里的老巡捕,两个帮派距离很远,从事的勾当也不同,虽然平日里偶有争斗,但绝不可能发展成百余人的大火拼。这就说明,有一股力量,在暗中挑逗两个帮派。”
“昨日,巡捕把白蛇帮的头目白老大带回府衙,白老大承认了正是郑关庭用郑家地契为报酬,请白老大帮他向漕帮寻仇,寻仇的理由是漕帮王胜诬陷他父亲郑岳和贪污,这与我们所掌握的情况不符,是最明显的漏洞。”
陈百川稍作停顿,低头啜饮一口茶继续说道:“其次,杀人者手段残暴,处处透露着泄愤的意味,虽然也有财物失窃的情况,但从案件整体来看,更像是有预谋的仇杀。我排查了侯大人的关系网,白山府内与侯大人结仇的没几家,除了郑关庭外,其余人均有不在场证明。”
“所以,我得出了最终的结论,凶手是郑关庭。”
王秉祥看着侃侃而谈的陈百川,心中情绪复杂:“百川老弟啊,你的推断很精彩,但…没有人证物证啊。就算郑关庭确实找了白老大帮他复仇,也有可能是为了牵扯巡捕的精力,好逃出白山府城。况且郑关庭此人欺软怕硬,我不信他有胆量杀朝廷命官,况且杀官等同造反,郑家人还在官府手上呢,我不信他敢铤而走险。”
以王秉祥的视角来看,断案主要还是依赖于人证物证,对陈百川推理得出的结论并不重视,当前人证物证俱无,是没法给郑关庭定罪的。更重要的是,郑关庭抗旨潜逃已经由传旨太监下了定论,就算后续翻案也有人背书。可一旦认定郑关庭杀官,白山府是要把案子结果上报刑部的,万一日后形势发生了变化,背锅的可就是自己了。熟知为官之道的王秉祥自然不可能因为一个年轻人寥寥数语就结案,哪怕这个年轻人是总督的儿子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