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新南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了沉默。
见郑关庭二人脸上的犹豫之色,齐新南内心不由得有些着急。按照以往惯例,救国社吸纳新社员是要经过层层审批的,通常是由各地的救国社社员发展小组向静海的社员发展部提出申请,经社员发展部考核通过后,再向联盟提交申请。如果同盟赞成,且救国社还有发展名额,才能成功吸纳一位新社员。这些程序不可谓不复杂,但也有效保证了工作的严肃性和救国社内部的纯粹性和战斗力。
但前段时间同盟公布的一项规定打破了惯例,即同盟将吸纳社员权力下放,今后吸纳社员不再由同盟统一分配指标,而是由各加盟党派自行决定。此规定一出,各加盟党派都有些摩拳擦掌。
率先行动的是同盟内成员最少的进步社,短短十天内便吸纳了全国各地二百余人加入。民权协会和海州百业协会也不甘示弱,也在各地大力招收会员,这下救国社和国富会也坐不住了。救国社副社长陆范平给各地专员下了任务,齐新南所在的盈江人口众多经济发达,被分到了足足五十个名额,这让齐新南头痛不已。
当他听说福利号的事情后,想都没想就把主意打到了郑关庭二人身上,有胆识有能力,正是社员的合适人选。至于其他方面,农民军出身的他并没有想太多,要是后期俩人真有什么问题开除就是了,现在先把任务完成再说。
郑关庭组织了一下语言:“齐大人,既然您真诚以待,有些事情我也必须如实相告,您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吸纳我。”
现在同盟都已立国了,在同盟的地盘上,他之前杀朝廷命官反而成了一件好事。他所顾虑的是同盟自身的前途,虽然对这个时代并不熟悉,但根据自己前世从政的经验来看,一个松散的、多党派共同执政的同盟是很难走到最后的。现在同盟看上去团结一致蒸蒸日上,无非是因为新国肇立、外有强敌、首脑威望这三点因素。一旦出现立国已久斗志不足,外部强敌威胁不再,国家首脑卸职或去世的情况,各党派之间的利益纠葛和理念冲突就会立刻击垮脆弱的同盟。
郑关庭认真思索此事的利弊,加入救国社无疑是利大于弊的,自己现在除了一把力气以外别无长物,加入救国社也算是半只脚踏入了政坛。
大概是因为穿越时间尚短,郑关庭对这个世界没有多少感情,内心也就没有多少家国情怀。究竟要把救国社当做毕生奋斗的事业,还是当做进身之阶,郑关庭没有答案。
“齐大人,侯一柱非我本名,在下本名郑关庭,父兄皆是武朝官员。因奸人陷害,兄长被杀家人流放,为了还家人一个清白,不得不做逃出白山。原本我不想害人性命,只是白山知府侯远之那个狗官欺人太甚,我便杀了他做了逃犯。我的经历就是这样,要不要吸纳我全凭大人意思。”
见郑关庭坦白了自己的经历,闻若兰也开口解释了自己的家庭背景,并一再表示自己只想去高等学校当一名老师。
齐新南听罢内心一阵狂喜,面上抑制不住地流露笑意。这二人还真是天赐之人,竟然都与朝廷有恩怨,自己一定要把他们拿下。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去找社长叙叙旧,把郑关庭调到盈江来。
“二位的情况我都清楚了,正是我们救国社需要的人才。既然二位有意加入,不妨今天就把程序走完,稍晚些我请二位吃饭。”
郑关庭二人自然点头称是,齐新南便让人拿来入社申请表交给二人。
郑关庭认真看了看申请表的内容,标题是“救国社入社申请表”,上盖救国社社员发展部的方形大印,其标志为步枪和镰刀交叉图案,代表军人和农民。其中姓名性别出生地等基本信息不必多说,在身份一栏,郑关庭填上了“农民”,在知识水平一栏,则是写了“举人”。按齐新南的话说,在各党派下场抢人的大背景下,社员发展部也不会细查信息,特别是从武朝统治区来的人,只要能力足够就能加入救国社,举人的身份能让郑关庭的起点更高。
不一会两人便填完了申请表,齐新南心中的石头落地,当即派人把申请表送去静海。他握住了郑关庭二人的手压低声音:“二位,等申请表通过,我们就是同仁了。能有如此优秀的人才加入救国社,我作为你们的前辈非常激动,在这里提前向二位表示祝贺了。我们救国社在同盟中的实力绝对是首屈一指的,日后你们的前途待遇都有保障,二位大可放心。二位可以去休息室稍等片刻,中午我们去悦来酒楼好好庆祝一下。”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三人走着来到悦来酒楼,作为盈江最负盛名的酒楼,其饭菜自不必说,一顿饭吃的宾客尽欢。两杯酒下肚后,齐新南醉意渐浓,搂着郑关庭的肩膀称兄道弟,吃饱喝足后就直接在酒楼客房睡下了。
郑关庭对此有些无奈,救国社毕竟刚刚起步,各种规矩还没定下,出现这种情况也算普遍。郑关庭再次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套用前世经验,把自己当做原住民,要保持谦虚,坚持多看多学少说话。
静海。
救国社社员发展部部长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石玉峰部长看着面露不快之色的社长杨泰民,不由得内心有些打怵。
杨泰民看着战战兢兢的石玉峰,心情有些复杂。石玉峰这个人虽然能力不强,但对救国社忠心耿耿,又是首义先烈石玉山的弟弟,自己便做主把他放在社员发展部部长这个位置上。本想着锻炼一下他的能力,日后能有更好的发展。自己最近忙于第一次同盟大会的事,没想到几天不见,他竟然给自己找了这么多麻烦事。
“玉峰啊,不必紧张,我今天不是来问罪的,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石玉峰紧张地点点头:“社长您说,玉峰一定知无不言。”
“那好,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为何近几日救国社吸纳了如此多的社员,这事是谁拍板的?”
石玉峰虽然能力不强,但也绝不是草包,他当即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社长,这件事没有谁拍板,而是社里的同仁们都看不下去了!自从您把吸纳成员的权利下放以后,其他几家就跟疯了似的到处拉人,单单是拉人也就罢了,他们竟然连已经加入救国社的社员也不放过,开口便是封官许愿。还好我们的社员都久经考验,分得清是非,没有一个人退社。”
杨泰民有些内疚,作为社长,自己对救国社是有亏欠的。为了同盟的团结,他没有利用救国社的强势独揽大权,也一直在约束社员们包容忍让。原本在由同盟负责成员加入的时候,这种平衡还未被打破,可现在放开了口子,矛盾便再也无法掩饰了。
可如果延续之前的做法,情况会变得更好吗?恐怕未必,国富会与其他三党的矛盾日趋显著,如果不做出改变,同盟内部必然矛盾激化,放权是为了让党派们把注意力放到自身发展上,而不是内斗。难道团结一切同仁和党派同盟执政这条路是自己选错了吗,没有人能给杨泰民答案。
“唉…话虽如此,可吸纳社员也要注意分寸吧。你是社员发展部部长,比我更清楚最近申请入社的都是些什么货色,要么是政治投机分子,要么是地方奸商恶霸。我承认他们的能力可能不弱,但他们真的值得信赖吗?如果再出现其他党派到救国社拉人的情况,这些人能经得起诱惑吗?玉峰,吸纳新社员是救国社发展的保障,一定要慎之又慎。这批新社员就先这样吧,从现在开始,后续的工作一定要严格把关!”
石玉峰正要点头称是,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石部长,盈江府送来了两份申请表,齐新南专员专程拍电报催促此事,您现在方便看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