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姚玉廉知道,自己要等的人来了。
“咱家让姚大人久等了,还望姚大人赎罪。”
来者正是永兴帝的大管家,内府总管福康。姚玉廉起身迎接,两人一左一右坐到了茶桌旁。
“福公公稍等片刻,还有一位没来…哈,他来了。”
“姚大人,今天这天气可是阴得吓人,若是别人邀我,我肯定不去。”
来者身材高大面黄长须,开口中气十足,眼眉呈丹凤吊梢状,一看便是嫉恶如仇之人。
“老夫既然请史大人来此必有缘由,快些落座吧。”
武都中姓史的官员不少,但能成为内阁首辅座上客的只有一位,左都御史史荣清。
史荣清见还有客人,内心本就别扭,他不想让旁人知道自己跟内阁首辅私交甚密。再一看竟然是福康这阉人,脸上更是充满惊讶。
史荣清一向瞧不上福康,倒不是因为权力斗争或是福康本人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史荣清身上那股古板文人的酸腐作祟。平心而论,福康平日里谨小慎微,对权力金钱也没有什么追求,对待文官们也称得上尊重,绝对算得上优秀太监。
福康也不太喜欢这位左都御史,认为他行事过于死板,两人平日里仅仅维持表面和谐,实则是相看两厌。
此时两人心中皆有疑惑,不知姚玉廉为何邀请他们一同前来,静静等待着首辅大人开口。
姚玉廉打量着貌合神离的二人,心中不由得失笑。他自然知道这二位不是一路人。但若说他们有什么相同之处,倒也有一点——他们都是永兴帝最铁杆的支持者。
姚玉廉回想起十几天前的那个夜晚,在朝会上一败涂地的永兴帝回到寝宫,把寝宫里能看到的一切全部砸碎,又顺手杖毙了两个不长眼色的宫女,正当他怒气冲冲地准备就寝时,姚玉廉给他来了一出负荆请罪。
姚玉廉先是跪在地上猛抽自己耳光,乞求皇帝宽恕。待永兴帝消气了以后,便声泪俱下地向皇帝进谏。
“…陛下,今日在朝堂之上,秦王党羽们已经占据绝对上风,就算我出面反对,也不过是徒劳之举。索性我便偏向秦王一边,让秦王党羽误以为我已背离陛下,有向秦王靠拢之意,陛下当时骂我那两句更是恰到好处,让人误以为您我君臣已分道扬镳。
“…陛下,您难道甘愿这样继续下去吗?秦王的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昔日大臣们还能顾全大局勉强忍受,今日他敢当面欺君,难道朝中正直大臣们对此不会反感吗?
“…恕微臣直言,秦王之所以势大,正是因为先帝太后的宠爱和朝中老臣的怜悯,这才让他在诸藩王中独树一帜。如今秦王愈发狂妄,老臣们的怜悯也愈发薄弱,除掉秦王指日可待!
“…秦王党羽能聚拢到一起,不过是因为秦王本人得宠罢了,一旦陛下您除掉秦王,届时其党羽必定一哄而散,张易阳不过黄口小儿,如何担此大局?您若是再行退让之事,朝中文武大臣和天下百姓将如何自处,请陛下下决心吧!”
在姚玉廉这番半劝慰半逼迫的话语下,隐忍了半辈子的永兴帝内心豪情万丈。自己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是神州五亿百姓的主宰,现在只不过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杀一个秦王又如何?
永兴帝看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姚玉廉,内心不禁感慨日久见人心,自己果然没白白提拔他:“为了神州百姓,朕就做一回弑弟之人又如何?还望先生教我。”
姚玉廉见目的达成,急忙恭敬地说道:“马上就是陛下您的生辰日了,届时各地藩王都会进京祝贺,这是除掉秦王的最佳时间。要想除掉秦王只需三人,内府总管福康、左都御史史荣清、金台卫指挥使严彪。敢问陛下,这三人是否可用。”
说到这里永兴帝便咬牙切齿:“前两者皆忠心耿耿,唯有那小人严彪,绝不可用!”
姚玉廉当即说:“那就不用金台卫之人,换做内府护卫也可成事,陛下您无需为此事挂怀,一切安排由微臣操持。若事不成,微臣便自裁于武都城门前!”
永兴帝万分感动,眼角挤出几滴带着真情实感的泪珠。
“陛下,微臣还需一物,能调动福康和史荣清之物,还望陛下成全。”
永兴帝当即书写一道密旨,令内府总管福康、左都御史史荣清随内阁首辅姚玉廉铲除奸佞,一切行动由姚玉廉指挥,加盖了皇帝大印交给了姚玉廉。
姚玉廉思绪收回,淡淡地从袖口中拿出那份密旨:“内府总管福康、左都御史史荣清接旨!”
二人大惊失色,急忙跪倒在姚玉廉面前低头听旨。
“神州大武皇帝诏曰:邦家不造,骨肉周亲屡谋僣逆,尤以秦王烨原为甚。朕以亲亲故,未究其罪。今年秦王世子易阳谋逆,勾连内外逆臣,竟陷无辜之人枉死。朕以烨原于亲最近,未忍穷治其事。今乃欺君构乱,图危宗社,获罪天地祖宗,义不容赦。是用简发此诏,往致厥罚。咨尔内阁首府姚玉廉,内府总管福康,左都御史史荣清并中外臣民军士,各怀忠守义,与国同心,扫兹奸逆,永安至治。钦此。”
“微臣(奴婢)接旨。”
念完诏书后,姚玉廉恭敬地扶起跪在地上的二人:“二位皆忠君爱国之臣,陛下明察秋毫,特令我等铲除奸佞。福康总管,明日秦王进京为陛下祝寿,必然要到武福宫,你今夜便安排好人手伏于宫中,待秦王一到便将其除掉。史大人,明日秦王身死,立即上书弹劾其党羽,务必斩草除根。二位,此事事关我等身家性命,所用之人务必知根知底,明日之事全都依仗二位了!”
“微臣(奴婢)必不辱皇命!”
乌云遮蔽了皓月,让武都的夜色越来越浓,一切准备妥当,静待明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