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声长长的汽笛鸣过后,火车缓缓地驶入武都车站,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 它的身躯高大而威武,散发着浓烈的机油味。还不等火车停稳,乘客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大包小包跳下车来。
耿杰涛拄着一把黑伞靠在柱子上,默默注视着拥挤的人群,远处刚刚下车的齐新南卖力地挥动手臂。耿杰涛眼角抽搐,无奈地举起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齐新南看着皮笑肉不笑的耿杰涛,阴阳怪气地寒暄:“耿处你好,在下齐新南,此次来武都还请耿处多多指教。”
耿杰涛听出齐新南在骂自己,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同样用奇怪的声音回击:“齐老总您好,各位静海的贵客你们好,我代表武都联络处向各位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请诸位到寒舍稍坐,我会为各位贵客安排好住宿的。”
去往耿杰涛家里的路上,一行人都没有开口,气氛愈发沉闷。耿杰涛试探地问:“齐老总,你带了几个人来武都?”
“嘿,耿处果然有老爷相,咱这就四个人,还得我跟您通禀人数,你可别说不认识宁哲和黎小薇。”
耿杰涛被齐新南的话噎了一下,立马开口反问:“齐老总真是在静海待惯了,不了解我们下面人的疾苦,我得给你们安排住宿。还有,这次怎么就安排三个人来?”
“这我可不知道,人员是张部长定的,来武都又不是打打杀杀,三个人足够。还有,不用麻烦你安排住宿了,我们几个人在你家挤一挤就行。”
耿杰涛一听心里暗叫不好,齐新南他们住自己家摆明了是要监视自己,这还怎么跟乌鸦联系:“怎么能让贵客委屈呢,还是我来安排吧,保证是武都最上档次的客栈。”
齐新南压根就不知道耿杰涛已经叛变,提议住在他家里也没有监视的意思。只是郑关庭和闻若兰已经被派出去单独行动了,剩余三人再分散住宿不免力量薄弱,住在耿杰涛家里也好相互照应。
“这样吧耿处,给宁哲和黎小薇安排客栈,我住你家里,这样有什么信息两边也好及时沟通,我担心你一人独居有什么消息不能及时传达影响行动。”
耿杰涛松了一口气答应了齐新南的要求,按规定情报部外出执行任务是需要两两搭配的,而且把齐新南留在身边,自己也能第一时间掌握他的行踪。至于外出见乌鸦,总会有机会支开齐新南的。
另一边,化好妆的郑关庭和闻若兰直奔茶楼,打听武都最近的消息。
郑关庭一副西洋打扮,坐在茶楼二楼窗边,打开一份最新的皇武日报,耳朵时刻关注茶楼内百姓的交谈。闻若兰是坐在郑关庭身旁,头顶头花身着白裙,手里还挎着一只白色皮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报纸上的《高卢国货运公报》,仿佛在挑选从高卢国来的新奇玩意儿。
任谁看到他们,都会认为这是一对商人夫妻。
“先生夫人,请问二位有需要帮助的吗?”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男子凑到二人身前,殷切地问道。
闻若兰凑到郑关庭耳边:“这人应该是掮客,靠给商人们牵线搭桥赚钱,这种人在武都很常见。”
郑关庭端着身子,拿出上一世面对不熟的下属时的神态,疏远而不失礼貌地问:“哦,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吗?”
李小五看郑关庭神色略带倨傲,更加确定他不是一般的商人,神色更显恭敬:“先生,在下李小五,在武都也算是小有名气。我手里有一些武都和卫州实业工厂主的路子,您要是拿货我保证能给您谈到最低价。”
“哦,原来是李老板,失敬失敬。我此次来武都是访友的,不是来谈生意的,抱歉了李老板。”
李小五见郑关庭态度冷淡,内心更是焦急,他直接自报家门:“先生可能不太相信我的话,家父李春,在杜国公府上当差。卫州的大城山铁厂老板是我兄长,开平煤山老板是国公族弟。如果先生要做远洋贸易,随时可以联系在下。”
郑关庭看着其貌不扬的李小五心中略有惊讶,小小的国公府管家之子居然能有如此多资源,想必是在信口开河,不由得语气变得不善:“李老板不要说笑,国公府管家而已,不过一介家奴,也敢说此大话。速速离去,不要饶我清净。”
李小五被如此羞辱竟也不恼,他早就认定郑关庭必是有大背景的,见他如此出言不逊更是确定心中判断:“非也,家姊乃国公爷明媒正娶之妻,在下在国公府里也算能说得上话。”
“哦,原来是父凭女贵。小闻,你暂且去包房一坐,我与李老板有事相商。”
闻若兰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拿起报纸转身进了包房。
李小五趁机坐在郑关庭身边:“先生真是好福气,您夫人这气质,就是宫里的娘娘也是比不上的。”
郑关庭不置可否:“李老板谬赞了,小门小户之女而已。说吧,你有什么生意要跟我谈?”
李小五见闻若兰气质娴淑,必然是出自官宦之家,在郑关庭眼里也不过是小门小户,心中更加敬佩。他最后一次开口试探:“开平煤山有一批上品煤亟待出手,如果先生有兴趣,可以到卫州一看。这海运不是一般人能玩的起的,不知先生您是走的什么路子。”
郑关庭听出李小五的试探之意,好在齐新南在火车上就说了应对之策,他便扯起虎皮做大旗:“呵呵,也不是什么大生意,康运船行和富国商社而已。”
李小五咽了一口唾沫,过了半晌才勉强开口:“康国公和静海?!”
李小五没想到郑关庭背景竟然如此惊人,不但有武都权贵的关系,甚至与静海农民军也有生意往来。
“李老板,我是个商人,不关心政治,谁能给我带来利益,我就跟谁做买卖,包括你。”
“您说得太对了…”李小五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胆子够大,才能接触到如此大的生意。
康国公和杜国公虽同为国公,但两家实力差距可谓云泥之别。康国公乃世袭罔替的开国七国公之一,康氏子弟遍布朝野,随便拎出一个不是朝堂中枢要员,就是地方封疆大吏。相比之下,虽然杜家也是武将世家,但直到初代杜国公在武温海战中立下战功才封了个三等国公的爵位,后来靠着煤铁生意逐渐起家,未过三代已有衰落之相。自当代国公袭爵去职后,偌大的杜家竟只有几个外姓女婿在朝中任一些边缘职位。
见李小五已经被自己震慑住了,郑关庭趁热打铁:“李老板,我平日里久居高卢和花旗,对武都情况不甚了解。这次来也是除了跟国公府叙叙旧,也要多认识武都的老爷们,麻烦李老板帮我多多牵线。”
李小五见郑关庭态度转变,殷切地邀请他晚上到武运酒楼详谈,郑关庭便顺着他的意思点头。两人约定好见面时间后李小五匆忙离去。
“得找有分量的人来见这位先生,坏了,还没问他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