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都。
夜里7点,郑关庭独身一人来到了武运酒楼,他担心晚上参加宴会的官员中有人认识闻若兰,便没让她一同前去。
刚一进武运酒楼的大门,这座武都最豪华酒楼的奢靡气质便展露无遗。整个酒楼墙壁全部由玉石铺就,地面是产自官窑的白瓷地砖,楼梯和酒楼内的家具均是西洋进口黑胡桃木制成,肉眼所见之处皆嵌有形态各异的金丝纹饰。
郑关庭甚至发现了一些垂直电梯,是用来服务酒楼顶层包间贵客的。电梯被发明也不过十余年,武运酒楼就已经用上电梯了。
站在大厅等候的李小五看到郑关庭急忙上前:“先生,白天在酒楼走得急,还没来得及问您的名字。”
“呵呵,叫我付开元就好。”
李小五拱拱手:“原来是付老板,请跟我来。”
两人来到三层包间,三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还有五名年轻女子站在墙边。李小五略带猥琐地朝郑关庭一笑:“付老板,还好夫人今天没一起来,要不…嘿嘿…”
“诸位,这位便是刚从西洋回来的付开元付老板,今天赏光莅临宴会,大家起身欢迎一下。”
李小五早就把郑关庭的身份吹得天花乱坠,沙发上的三人不敢怠慢,急忙起身迎接郑关庭。
“付老板,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工部煤铁司员外郎纪宏纪大人,上代国公爷女婿。”
郑关庭伸手与这位身材矮胖的纪大人握了握手,纪宏从身后拿出一对翡翠手镯:“付老板,初次见面,些许薄礼还望手下。”
郑关庭也不矫情,敷衍几句便把手镯揣在兜里。李小五见他收下礼物,顿时喜笑颜开,指着另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男子介绍:“这位是工部交运司邢祖峥邢主事,平河伯幼子,伯爷与上代国公形同莫逆。”
邢祖峥满脸堆笑,神秘兮兮地递给他一套金质腰链脚环,郑关庭哭笑不得,这东西自己暂时还真用不上。
“这位更是不得了,礼部外事司郎中荆远松荆大人,同样是国公爷女婿,前程不可限量。”
荆远松并没有像其他几人那般殷切,从口袋中拿出一只手表递给郑关庭:“Hello, which country did you come back from?(英语,你好你从哪个国家回来?)”
荆远松一开口,房间内的气氛便冷了下来,郑关庭看得出这位荆远松与其他三人并非一路人,似笑非笑地开口回答:“I'm coming back from San Francisco, America.(英语,我从花旗国三番市回来。)”
一头雾水的李小五听不懂西洋文,但他也知道荆远松是在试探郑关庭,他猛地拽了拽荆远松的袖子:“你他吗什么意思?付老板是我请来的贵客,看在姻姐的份上让你来见一下世面,别不识抬举!”
荆远松微微鞠躬:“对不起付老板,是我唐突了。”
作为外事司郎中,荆远松一下就听出郑关庭所说温沙语与国内大不相同,当前武朝用温沙语称呼花旗国一般直接说Huaqi Country,只有常年在西洋的人才会叫America这个名字。
李小五在一旁打着圆场:“付老板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认识几个洋文想显摆显摆,我们继续。”
李小五拍拍手,像个老鸨一样招呼起来:“姑娘们,给付老板展示一下。”
听到李小五的指令,站在一旁的五名年轻女子齐刷刷地站成一排,眉眼之间春色盎然。李小五猥琐地朝郑关庭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先挑。郑关庭也没客气,随手点了最顺眼的女人,搂着她的腰就坐在沙发上。
其余人也分别挑选好女伴坐下。郑关庭一边敷衍聊天,一边观察四人的神态举止,李小五和邢祖峥已经开始对女伴上下其手,而作为国公女婿的纪宏和荆远松则是一直与身边的女人保持距离。
酒过三巡,众人终于把话题引到正题上,郑关庭多听少说,很快便摸清了他们的想法。
四人之中,李小五和纪宏是单纯地想与他做成开平煤山的生意,而邢祖峥则是想让他牵线结识康国公一脉的人。荆远松的话不多,只是隐晦地提到驻花旗国使团的一些事情。
郑关庭心如明镜,武朝当前驻西洋使团的职位可谓炙手可热,不但职权极大,而且前途无量。驻温沙、高卢这两大世界顶级强国的使团,其特使均与礼部侍郎同为正三品。驻花旗、普鲁士、基辅、罗马等强国的特使为正四品官员,是竞争礼部侍郎的热门人选。荆远松目前已是正五品礼部外事司郎中,他若想再进一步,最佳途径就是出任这些国家的特使或总领事。
随着武朝的外事工作越来越繁重,朝廷要对礼部要进行分割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届时外事工作将脱离礼部单独成部,荆远松想把握住这个机会,一向反感李小五的他也不得不跟着参加了宴会。
郑关庭找了个由头把话题引到荆远松身上:“荆大人,前些日子我听说驻花旗国使团特使可能要调任其他职位,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荆远松心头大震,这消息他从未听说过,他下意识攥紧拳头,身旁的女伴吃痛娇呼一声:“付老板,不知您是从何知道这消息的…”
郑关庭心想我知道个屁,自己说出口的话全是模糊的,特使又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干一辈子,迟早要调动岗位。到时候荆远松随便打听一下,必然会有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传来,一旦他听了这些话,就会下意识地对自己更加信服。
“呵呵,消息来源我不便透露,只能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这件事八九不离十。我还听说现在特使本人和花旗国那边更倾向于将总领事扶正,毕竟是知根知底的人。但我听说朝廷好像是想从礼部或其他国家使团挑人过去,就是不知道这消息几分真几分假了。”
花旗国近千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民风彪悍,每天都会有“特殊情况”发生,只是身在武都的荆远松不知道罢了。
郑关庭顺着话题拍了拍荆远松的肩膀:“荆大人,正好我也有事想问问你,你认识张俊文大学士吗?他有一个远房亲戚在花旗国,也是我的合伙人,让我回国帮忙探望一下。只是今天去他府上拜见张大人,却发现大门紧锁,是搬家了吗?”
荆远松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前程,对郑关庭的话也没多想,随口便回到:“张大人前些日子被内府的人抓了,现在还在审讯阶段,恐怕一时半会是见不到他了。”
郑关庭作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张大人犯什么事了?”
“不太清楚,可能是跟秦王的事情有关。”
郑关庭仰着身子不屑道:“张大人位高权重,又是我兄弟的父亲,别说是没犯事,就算是犯了事,我也能把他捞出来。荆大人帮我打听打听,花多少钱能放人。”
听着郑关庭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被牵着鼻子走了一晚上的荆远松心底升起一股傲气,你有钱算什么,武都城的内幕消息还得是自己这位国公女婿告诉你。荆远松贴近郑关庭耳朵,神秘兮兮地说:“张大人犯的事可捞不出来,那可是谋逆之罪。我劝付老板不要掺和此事,否则一旦陷进去,想脱身可就难了…”
郑关庭面色难看:“他吗的居然犯这么大是,不行,等我回花旗国得赶紧跟那小子散伙,砍头的时候血别崩我脸上…”
真是重利轻义的商人啊,荆远松看着郑关庭的样子心中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