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11点的武都是热闹的，但在北阳大道这个地方却并非如此，道路两侧随处可见丛生的杂草和破败的院落。此处原是武都乙号军械厂，周围房屋大都是当时军械厂的工人所建，永兴六年军械厂发生爆炸迁至城外，此地便也日渐衰败。
两辆马车压着破旧不堪的石板路匆匆驶过，郝锦掀开马车上的布帘，皱着眉头看向周围。实在难以想象，康国公府的贵人竟会在此等地方约见自己。
马车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小巷子，郝锦数着墙上的门牌号，丁三、丁四…丁九号。
郝锦让车夫勒马停下，他看向隐隐约约亮着烛光的堂屋，确定有人在此等候。
“把车上三人带下来，你们在外面等着，如果听到我的信号马上冲进去，明白了吗？”
巡捕们从后面的马车上推搡着将穿成一串的三人赶下马车，除了走在最后的黎小薇外，其余两人均是摇摇欲坠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二人吹倒。
刘万和沈钰已经整整两天半的时间没合眼了，二人脸上的焦虑、恐惧和困倦一览无余。
郝锦牵着绳子走进院子，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伸手拦住了他。
“郝锦郝大人？主人有令，进屋前需要搜身，得罪了。”
郝锦对此并不意外，张开双臂任其搜身的同时细细打量眼前之人。男子双臂孔武有力，说话干脆利落，一看便是权贵护卫之类人。
男子从头到脚细细摸索，就连身后被捆着的三人也不例外，最终并未发现危险之物。他从身后抽出三根黑色布条，将被捆三人双眼蒙住，随后向郝锦微微拱手，伸手示意可以进屋。
郝锦略一鞠躬，大踏步走进屋内。
一进屋子，奢华的装潢与破败不堪的院子形成强烈对比，浓郁的香料气息扑鼻而来。郑关庭坐在堂屋左侧，嘴里叼着一支雪茄，冲着郝锦点了点头。
堂屋北墙中央，一面巨大的纱帘罩住了主位。主位上，一个硕大的身影瘫坐于此，想必就是康国公府的贵人了。
郝锦毫无节操地单膝跪地：“北城巡捕司指挥使郝锦叩见贵人，只是不知贵人名讳，小人实在难以安心。”
郑关庭蹲在此处抽一天烟，此刻嗓子已是沙哑异常，为的就是不让黎小薇听出自己的声音，避免露馅。
“郝锦你别给脸不要，贵人的身份是你能知晓的？”郑关庭先是怒斥郝锦，随后满脸堆笑地看向纱帘：“您千万别动怒，我这就带这个不懂事的走…”
郝锦跪下不停磕头：“贵人，小人已经带人至此，至少让小人把话说完。只要知晓您的贵名，今后小人必鞍前马后唯您马首是瞻。”
郑关庭猛然起身，想要给郝锦一耳光，却被纱帘后的康志文呵住：“付开原你给我坐下，在花旗几年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郑关庭颤颤巍巍道：“属下不敢，不敢，只是郝锦太过分，属下想替您教训一下…”
“哼！摆清自己的身份。”康志文冷哼一声，随后淡然开口：“郝锦，你的脾气我很不喜欢，但只要你能给我，给康国公府带来有用的消息，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我是康志文，家里排老七，在武都海河码头管事，这些够不够？”
郝锦思索片刻马上继续磕头：“康大人恕罪，小人并非有意冒犯您，只是确定不了您的身份心中不安，小人以后必会为您赴汤蹈火…”
“起来吧，我不关心你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我只是要你知道，只有我有权利作出决定，因为我是这里的主事者，唯有我的死亡能否定它。”
这句话是郑关庭教给康志文的，出自经典电影《教父》，正好适合在这种场合装逼。
郝锦又磕了个响头站起身来，仔细回味康志文刚才的话，心中感慨贵人不愧是贵人，说话也如此高深莫测。
“郝锦，我问你答，能做到吗？”
“能能能，当然能做到，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康志文似乎意有所指地丢出一句话：“还有两句，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郑关庭急忙把腰弯到90度：“属下知错！还望贵人责罚。”
“责罚之事今日先免了，正事要紧。郝锦我问你，秦州探子是何时何地何故被你抓到的？”
“回贵人的话，这二人是刑部劫狱案后，陛下要求搜查全城时小人发现的，时间是三天前夜里10点。当时二人正在收拾行李，搜查过程中被小人发现路引上籍贯与二人口音对应不上，便仔细搜查了全屋，发现一台电报机，小人就马上把他们抓进大牢。”
“嗯，不错。静海探子是何时何地何故被你抓到的？”
郝锦清清嗓子：“贵人，静海探子来武都是为了救一位关键之人，恰好小人在静海的情报人员中有两颗钉子，便将此消息告诉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
郝锦硬着头皮说：“静海探子中还有一人，名为齐新南，据传是康国公府上之人…”
砰——
纱帘后冲出一名壮汉，一脚踢在郝锦腰上，郝锦只觉腰间传来一阵阵地剧痛，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
“你说了错误的话，这是你的代价。不要管齐新南，继续说下去。”
郝锦额头满是冷汗，强忍剧痛缓缓说道：“小人知错，小人的钉子一个叫耿杰涛，是静海探子在武都的负责人，另一个叫叶轩，身份是药铺掌柜。去年我抓到了叶轩，让他为我所用，随后逐渐掌控了耿杰涛，从他手里拿到了静海探子的全部名单。”
郑关庭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向康志文传达了暗号。康志文心领神会：“付开原，你出去一下，我还有事要问郝锦。”
郑关庭站起身狠狠瞪了一眼郝锦，仿佛在表达对他抛开自己的不满，郝锦面带冷笑，用同样的眼神瞪了回去。
“还不快走？”
郑关庭无奈，急忙离开了堂屋，又转山进了厢房，找到了一直隐藏在此的闻若兰。郑关庭点点头，两人拿起匕首向门外走去。此时还能听到屋内康志文的声音，正是为了掩盖两人杀人时的动静刻意为之。
站在门口的伙计向郑关庭比划了一个六，示意还有六个人在外面等候。郑关庭从大门走出去，扔出匕首精确无误地割断了视线死角处一名巡捕的脖子。
“唔…”
死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郑关庭捡起匕首，找上了另一名落单的巡捕，用手捂住他的嘴，轻轻一抹便了结了一条性命。
闻若兰依靠自己的好身材躲在马车的阴影中，与从另一侧靠过来郑关庭一同出手，将剩下的四人全部杀死，整个过程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呼…全部解决，一起进去送郝大人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