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底的静海热得像蒸笼,刚刚修好的柏油路上像镜子似的反射着太阳光,路上的行人也都无精打采。郑关庭窝在家里不想出门,就找了张凉席铺在地板上,四仰八叉地躺着。
回静海一个多星期了,除了帮老丈人和大姨子找了间房以外,郑关庭什么也没做。
前几天郑关庭还去情报部询问救国社是否给自己分配了工作岗位,张建勇部长一脸神秘,态度热情但一问三不知。
“…不要着急嘛,你的工作社长自有安排,安心在家等着就是了。”
倒不是郑关庭想上班,只是他现在快没钱了。本来行动结束后是会发一笔奖金的,但具体发放时间还没定下来。
郑关庭百无聊赖地翻看报纸,这时楼下响起门铃声。他急忙穿好衣服下楼开门,门口站着一位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男子开口问道:“您好,请问是郑关庭先生吗,我是朱立言,救国社机要处处长。杨泰民社长让我来问一下您,是否有时间去一趟他办公室。”
一听是社长有请,郑关庭马上点头:“朱处长您好,我随时可以去见社长,您知道社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朱立言微微一笑:“这我还真不太清楚,郑先生跟我走吧,刚好我是开车过来的。社长上午有个会,我们在那边等等他。”
郑关庭跟闻若兰打了声招呼,让她中午不必等自己吃饭,便钻进了朱立言的车中。
在路上郑关庭闲来无事,便打量起朱立言的车。这辆小汽车看上去就像民国电视剧里的车,车头立着一个古铜色的雄鹰雕饰,显得格外大气。郑关庭越看越喜欢,自己有钱后也要买一辆车,便开口询问起来。
“朱处长,这车是什么牌子的?”
“哦,这车是我们机要处的公务车,飞鹰中型轿车。原来是普鲁士的牌子,后来整个公司被富国商社收购了,就成了咱们神州的牌子。”
“朱处长,能给我说说现在市面上都有什么车吗,最近我想买一辆。”
朱立言有些诧异地看了郑关庭一眼,他也是爱车之人,只是自己在救国社工作十来年了,攒的钱也不够买一辆车的。这个小伙子看着不过二十来岁,居然有钱买车,真是令人羡慕。
“郑先生,现在市面上卖的最好的就是飞鹰牌和普鲁士的狼堡牌,这两个牌子都主打中型轿车,价格都在三千银元左右,还有花旗国的金领结牌,这个牌子的车也不错,可惜花旗国进口商品关税不如普鲁士低,卖的也就更贵一些。稍微便宜点有国产的东海牌,一千五百左右银元就能拿下,质量也没啥问题,就是车小了点。更贵的比如普鲁士的本茨牌,现在改名叫三叉星牌了,最便宜的也要五千银元。”
郑关庭听得有些咋舌,这个年代的物价真是让人直呼看不懂。全国最大城市静海市中心的二层沿街楼价值三百银元,一辆最便宜的车居然是它的五倍。米面等粮食的价格不高,1银元能买30斤左右的米面,肉类价格也算正常,1银元能买5斤左右的猪肉,普通人日常生活是没问题的。
但普通人要想提高生活质量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烟酒糖盐茶的价格长期居高不下,一包20支装的卷烟最便宜的也要1000武钞,按市价计算就是0.5银元,所以很多人都选择抽旱烟。
在静海,普通工人每月工资的平均数为30银元,甚至很多时候工厂主还会用武钞代替银元发工资,换算下来还要再缩水一半。农民生活则更为困苦,有地农民的收入折算到每月大约20银元左右,那些佃户大多只有个位数的收入。
就连同盟的公职人员收入也不高,每月40银元起步,最高到150银元封顶。教师、医生和军人收入比普通公职人员略高一筹,但也不会高出太多。
除了商人和地主以外,这个年代的静海能拿高工资的只有三种人,高等学校教师、商行高管和工程师。就拿静海最好的学校——静海第一高等学校来说,给新入职教师的薪酬为每月100银元,且上不封顶。据说静海最负盛名的文学大家林学渊每月的工资就有450银元,这还没算他平时写作的稿费。
郑关庭一路上请教朱立言关于静海物价的情况,朱立言认为这位能被社长亲自接见的年轻人前途无量,因此也很热情。一来二去之下,两人变得越来越熟络。
很快车便开进了总督府,靠着一处树荫停下。郑关庭特意观察了总督府的车,大部分都是飞鹰牌轿车,还有个别三叉星牌。朱立言看郑关庭四处打量,开口解释道:“这院里停着的大部分都是公务车。看见那辆三叉星了吗,那是国富会王会长的专车,啧啧,真有钱…”
“走吧,社长他们在同盟楼开会,我们去那边等等他。”
同盟楼是整个总督府内最大的建筑,共有三层楼,占地将近两千平米,主要由同盟工作人员和召开会议时使用。楼内奢侈地安装了大量空调,一进大堂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风。大堂北墙上印着“同盟主导,团结协作”八个大字。一楼左侧是大会议室,右侧是保卫科和休息室,二三层都是联盟的办公室。
朱立言带着郑关庭走进一间休息室,里面还有两男四女六人坐在沙发上。朱立言拍拍手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郑关庭先生,我们救国社的社员。”
一位容貌明艳身材出挑的套装女子站起身来与郑关庭握手,自我介绍道:“郑先生你好,我是王康社长的秘书檀仪,很高兴认识你。”
其他人也纷纷自我介绍,其中还有一名西洋女子,是普鲁士代表瓦格纳的秘书。
郑关庭内心了然,看来这一屋子都是同盟大佬们的秘书,只是居然还有男领导配女秘书的,这让郑关庭大开眼界。
不过再一想,同盟的高官有不少都是商人出身,自然没那么多规矩,用女秘书也在情理之中。
朱立言带着郑关庭径直坐在休息室主位上,郑关庭右手边便是国富会的檀仪。朱立言悄悄告诉郑关庭,秘书们都是跟着领导的立场走的。救国社和国富会关系好,朱立言和檀仪的关系自然也好,所以她才第一个站起来打招呼。
朱立言还告诉郑关庭,自从联邦成立以来,各党派的明争暗斗越来越激烈,现在救国社、国富会和普鲁士代表三方走得比较近,民权协会、海州百业协会和进步社则在一起抱团取暖,原来的海州总督则是自成一派。
郑关庭对这一套太熟悉了,便主动与右侧的檀仪交谈起来。檀仪当然乐见于此,三人便围成一个小圈子窃窃私语,檀仪还时不时捂嘴娇笑,惹来其他秘书频频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