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石静娴来到了代海源的办公室，将刚才两人的对话如实说出。
虽然石静娴政治智慧几乎为零，但毕竟不是真的傻，她当然不会在没摸清底细的情况下贸然跑去情报部。她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决定问问代海源。
吴瀚正躲在代海源办公室的隔间里，默默听着外面两人的对话。
“…静娴，你的意思是，那个郑关庭，区区一个少尉，面对你这个军管处处长拒不配合态度嚣张？”
“是的代部长，郑关庭就是这么嚣张，您要是不相信可以问我们处的小王，他可以为我作证。您要是想知道他的身份，要么问问张部长，要么找军纪处来给他上点手段，我实在是拿他没办法了。”
代海源心想差不多得了，郑关庭又不是疯子，得罪军管处长对他有什么好处，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蠢吗？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代海源还是一脸微笑地继续安慰道：“我当然相信你，只是这事还需从长计议。这样吧，你先回去稳住郑关庭，让他现在你那待着，千万不能放他走，也不能让外来人员见他。”
石静娴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吞吞吐吐地说：“代部长，这不合规矩吧。我们找他来只是了解情况的，他又没犯法也没违纪，没理由限制人身自由呀…”
代海源心想这女人真是无可救药的蠢，脑子仿佛只有一根筋，他刚想骂人，但想想石静娴的身份，再想想自己的前途，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咳咳，静娴，你就用闲聊的方式陪他聊天嘛，至少也要拖住他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后，不管军纪处有没有去，你都放人，这样总行了吧。”
石静娴松了一口气勉强答应下来，她倒不是怕得罪人或违反规定，只是单纯不想面对郑关庭这个人。想起刚刚郑关庭那副嘴脸，石静娴就觉得自己胸口被气得隐隐作痛。
代海源把石静娴送出办公室，又看着她摇曳着身子下了楼，这才回到自己办公室。
“老吴，出来吧，人已经走了。”
刚刚两人的对话吴瀚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语气略带嘲讽地说道：“老元帅的女儿跟我们就是不一样，以前都是一个帐篷里的玩伴，人家现在都当上陆军部的处长了，还敢跟你这个部长耍威风。”
“吴瀚，能不能管管你的嘴？你知不知道这张破嘴给自己惹了多少麻烦，知不知道老子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别以为自己是吴大江的独子就没人治得了你，这里是静海，是杨泰民和王康的天下，不是南湾了！”
吴瀚见代海源发火心中丝毫不慌，他之所以反复强调自己处境的落魄，就是为了刺激代海源内心敏感的神经——南湾派的衰弱。
南湾派指的是以石玉山为首的南湾起义军，他们曾与杨泰民的救国社共同掌控同盟的军权。但随着石玉山等一众元老战死和其他派系逐渐崛起，南湾派的实力越来越弱。
“代部长，我只是为咱们的处境不值。石玉峰自从当了救国社的部长后，整天围着杨泰民转，他可是老元帅的亲弟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杨泰民的家奴呢！再说石静娴那个小贱人，不过是王康儿子的玩物，靠着美色才当上军管处长，我看她是要把老元帅的脸丢尽才满意…”
代海源猛地一拍桌子，他实在受不了吴瀚在这大放厥词：“你给老子闭嘴！再让我听到你胡说八道立刻滚出陆军部！”
吴瀚知道，代海源现在已经到了左右摇摆的关键时刻，骂自己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他非但不认错，反而变本加厉地说道：“老元帅是起义的真正领导者，我们的功劳是最大的，凭什么让救国社爬到我们头上？部长，我所言所行都是为了您，为了南湾派，为了老元帅啊…”
见代海源不说话，吴瀚趁热打铁：“部长，我知道您淡泊名利高风亮节，不愿与人争斗。但就算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您的子女和老部下们想想吧，没记错的话，您大儿子就是在盈江战役战死的，小儿子被安排到最危险的凤鸣。您再想想石静娴现在的处境，您也不想您的女儿被人当做玩物吧…”
代海源神色痛苦，他捂住自己的额头不断呢喃：“别说了，别说了…”
儿子的死是代海源心头最痛苦的伤疤，他永远记得：盈江战役的总指挥官是杨泰民，儿子所在部队的指挥官是张建勇。如果不是这两人下达的错误命令，自己的儿子怎么会死？
吴瀚眼神冰冷地看着低头沉默的代海源心中冷笑，有些人不被逼到绝境是不会拼命的。
良久的沉默过后，代海源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吴瀚：“救国社横跨军政两界，又有国富会和普鲁士全力支持，我们想从他们手里抢肉，恐怕没那么简单。吴瀚，说说你的想法吧…”
“部长，救国社行事过于霸道，其他三家党派早就对他们不满了。如果我们南湾派内部能团结一致，再加上其他党派的力量，想压倒救国社不容易，但逼迫杨泰民让步还是有可能的。”
“要想达成目的，您就必须对政工口做到十成十的掌控，所以仲立邦一定要从军纪处滚蛋。郑关庭就是一个契机，此人定然是有大背景的，如果他动用背景脱罪，只要仲立邦妥协，我们就能以渎职的名义把事情闹大，让同盟把他撤掉。如果他秉公执法得罪了人，照样要从军纪处的位子上滚蛋。您再争取让自己人去做军纪处长，到时候军纪军管都在您的掌控之下，陆军上下的升迁调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吗…”
代海源眼睛越听越亮：“老吴，你说的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这就给张建勇打电话，把郑关庭顶撞教官的事情告诉他，看他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