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内，郑关庭正翘着二郎腿笑嘻嘻地看着石静娴，而石静娴则是怒气冲冲，连军服上的扣子都快要绷不住了。
对郑关庭这种老油子而言，玩弄石静娴这种毫无城府的人简直易如反掌，他三言两语就把石静娴和代海源的对话套出来了。问题是他套话就套话，还非要贱兮兮地把自己的所作所为说出来，这一下子又把石静娴气得半死。
“行了石处长，再生气小心一会扣子崩了，到时候咱俩可都说不清。”
一直在当透明人的小王吓得大气不敢出，虽然大家平日里也会在私底下议论石静娴，但整个军管处乃至陆军部都没人敢当面调戏她，这郑关庭胆子也太大了。
郑关庭当然不是单纯想犯贱，他听出石静娴是被代海源当枪使了。他觉得既然石静娴这么蠢，凭什么只能代海源利用她，自己不好好利用她的剩余价值实在是亏得慌，而想让石静娴变得更蠢的方法就是激怒她。
“郑关庭，你去死吧！”
石静娴也不管代海源安排的任务了，怒斥一声便径直离开了接待室。剩下可怜的小王在原地瑟瑟发抖，不知道该不该走。
郑关庭斜眼瞥了小王一眼：“你还在这干啥，赶紧跟你们处长走啊。”
但小王不是蠢人，他知道自己是有任务在身的，郑关庭这一激反而让小王冷静下来了，这倒让郑关庭有点出乎意料。
“小伙子还挺有责任心嘛，叫什么名字啊。”
小王已经打定主意不跟郑关庭搭话，以免被他带到沟里去。可郑关庭不依不饶，非要问名字，小王实在是被烦得要命，满怀愤懑地吐出三个字。
“王明光。”
“哦，是王明光啊，小伙子有前途，我看好你…”
“别装老前辈行不，你也就刚入社两个月，我入社比你早半年呢。”
郑关庭板着脸：“达者为先，我是少尉，你呢？”
王明光不说话了，他还没定级。
“那你是不是该叫我长官？长官教育后辈有问题吗？”
“…没问题。”
郑关庭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还差不多，小王啊，想在官场混，要懂得尊重长官。去，叫你们处长来，我要交代问题。”
王明光如蒙大赦，马上低着头逃命一般地飞奔而出。
另一边，代海源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虽然电话那头的张建勇极力否认郑关庭是情报部的人，但还是让他抓住了言语中的破绽。
“老吴，你猜的没错，郑关庭就是张建勇的人，介绍信估计也是他开的。这下可好了，不但能踢走仲立邦，如果张建勇是通过特殊手段把人送到进修班的话，我们也可以做做文章。”
“部长，我认为当务之急还是干掉仲立邦，进修班混资历的人太多了，其中肯定也有我们的人。万一张建勇狗急跳墙，反而得不偿失。”
代海源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便不再纠结张建勇的事。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我是代海源，叫仲立邦现在到我办公室一趟。”
过了一会，一名身材精瘦的中年男子敲门走进办公室：“代副部长，您找我有事？”
代海源面色稍有不愉，语气略带冷淡道：“仲处长，我手里有条线索，你先把手里的工作放一放，从快处理此事。”
仲立邦没有立即表态，而是询问起代海源来：“是什么线索？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的话您可以从我们处里随便挑一名科长去办”
代海源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是进修班的一个少尉，无故顶撞辱骂上级。虽然不是什么大案子，但对整顿军纪，弘扬尊重长官的良好风气有重要作用。”
仲立邦一听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心里就大概猜测出代海源是想借自己的手整人，他不慌不忙地说道：“代副部长，我现在手头上还有好几个案子，都是同盟那边和部长亲自压下来的，时间确实非常紧迫。这点小事也不劳您费心，我去找人办。”
眼见仲立邦说完就要走，代海源急忙叫住他：“等等，这事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对整顿军队风气有重要作用，需要军纪处长这种有分量的职位来主办。如果仲处长确实有事无法参加，我就要考虑给部长打报告说明此事了…”
仲立邦见代海源如此态度，顿时便明白这是冲自己来的。他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扔下一句“我接了”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代海源虽然不满仲立邦的态度，但看到鱼已上钩还是心情颇为不错，他叫来秘书，嘱咐他一定要盯紧仲立邦，并把郑关庭的背景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接待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仲立邦看着屋内的三人，其中一男一女都有军管处的熟人，还剩一位面生的青年男子，应该就是那个倒霉少尉了。
“军纪处办案，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仲立邦一向看不起靠身体上位的石静娴，所以言语上也没留丝毫情面。石静娴本身就被郑关庭搞得很上头，再一听仲立邦的话，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冒上来了。
砰——
“仲立邦！你说谁是闲杂人等？”
仲立邦一点都不怕这位拍桌子叫嚣的石静娴，不就是石玉山的女儿，杨泰民儿子的情妇吗。自己的后台又不是救国社或南湾派，何必捧她的臭脚。
“闲杂人等就是你，石静娴。别在这碍眼老子的眼，要不要老子顺便查一查你跟杨熙鹏的关系？”
“你他吗放屁！我…”
郑关庭吃瓜正爽呢，就看见王明光急忙拽着正在发飙的石静娴离开了接待室，屋里只剩下郑关庭和仲立邦两人。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军纪处仲立邦处长吧，你好，我叫郑关庭。”
仲立邦点点头作为回应，开门见山道：“代海源说你有情报部的背景，看来是想借我这把刀杀你这个救国社的人。要是我包庇你，他会去同盟告我渎职，要是我不包庇你，他会去张建勇部长那边拱火，真是好算计。”
郑关庭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他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问道：“那我岂不是死定了？仲处长会选哪条路呢？”
仲立邦微微一笑，郑关庭的脾气很对他的胃口，智商也算在线，两人倒是有合作的机会。
“当然是选择包庇你了，是不是渎职又不是他代海源说了算的，但我的确惹不起张建勇部长。”
郑关庭哈哈大笑，仲立邦确实是个妙人：“仲处长，神州有句老话说的好，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跟代海源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工作呢？我个人认为啊，陆军部副部长这么重要的位置，还是得有德有才之人才能升任，您觉得呢，仲部长？”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个狼狈为奸的奸笑，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