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后,郑关庭的生活过得比较平静,每日按时训练上课,各种军政历史知识也在不断增加。
1908年8月7日,距离第一次同盟大会正式召开还剩3天。
这天上午,进修班难得没有进行体能训练,而是集中乘车到盈江军械厂参观学习。
盈江军械厂坐落于震泽湖北岸,是目前联邦仅次于静海军械厂的第二大厂,主要负责生产手动步枪、被服、营房等军需品。
进修班此次参观学习的规格很高,由军校的一位副校长带队,因此众人刚到厂区附近,就看到军械厂的一众高层在列队迎接。
一位身穿工作服的中年男子上前握住了赵阳副校长的手:“欢迎代厂长就任,我是盈江军械厂的生产副厂长雷风云,这位是研发副厂长…”
几句话搞得赵阳有些懵,他急忙打断了雷风云的话:“雷厂长,您是不是…认错了?我们是静海陆军高等学校的,上个星期跟您这边约好来参观学习的。”
雷风云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过了半晌才讷讷道:“啊…是赵校长是吧,实在是抱歉,今天早上静海突然发电报过来,原陆军部副部长代海源到盈江军械厂任厂长一职,我们厂都在忙这事儿呢。实在是事发紧急,抱歉了赵校长。”
听到这个消息后赵阳也有点惊讶,从陆军部副部长到盈江军械厂厂长甚至说不上明升暗降,是名副其实的贬谪。况且现在同盟大会召开在即,就算是军方人事安排不太受同盟影响,但在这个时候突然进行人事调整,其中的博弈恐怕非同小可。
既然知道了今天盈江军械厂一把手要就职,赵阳也没再纠缠,直接让各班教官把情况通知下去,车队便返回了静海。
当郑关庭得知代海源调任盈江军械厂厂长的时候,心里只有震惊和感激,震惊于杨泰民行动之快,感激杨泰民对自己不遗余力的帮助。现在的他可不是初来乍到那会儿了,自然知道这个调动的异常之处。
目前同盟军方的各个单位架构还不算清晰完善,陆军部和八大整编军是同级的,而各地军校和军械厂虽然只比陆军部低半级,但在前途上绝非同日而语。看上去代海源到盈江军械厂是平调,甚至还是从二三把手变成了一把手,但这也基本意味着他职业生涯的终结。不出意外的话,代海源会在这个岗位一直干下去,直到退休。
郑关庭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种紧迫感,同盟大会召开在即,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到静海,好好研究一下同盟的人事任命。
中午12点,车队终于回到了军校。郑关庭连饭都来不及吃,急忙找到王元青教官请假,他要去找总督府找朱立言一趟。
自从吴瀚没能回来继续担任导员后,王元青就对这位学员产生了敬畏之心,大笔一挥就给郑关庭批了5天假。郑关庭倒也没多想,于是从兜里掏出两盒好烟,硬是塞进王元青手里,随后便急匆匆地赶到总督府。
朱立言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刚好看到神色镇定却满头大汗的郑关庭,不由得调侃:“关庭老弟,社长又找你了?”
郑关庭一看是朱立言,直接快步走上去握住他的手:“言哥,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朱立言闻言有些诧异,郑关庭现在可是杨泰民眼前的红人,自己有什么是能帮上他的。虽然心中疑惑,但他还是请郑关庭到自己办公室一叙,两人在路上边说边聊,很快就聊到了代海源的职务变动。
“…你说的这事确实蹊跷,按理说马上就要开同盟大会了,社长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推动人员调整呢?而且到了代海源这个位置,绝对算得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第一批调动的就不下十人。”
郑关庭一听就来兴趣了,急忙朱立言还有哪些人调整了,朱立言也是言无不尽:“原盈江军械厂厂长调任越州第一军当副司令,也不知道走的谁的关系,能从泥坑里跳出来。原军纪处长顶上了代海源的位置,副处长就地提拔,干上了处长。…还有一个军校的处长,好像是叫吴…吴瀚,被调到武夷府,才当了个征兵专员,好像连军籍都没了…”
郑关庭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乐开了花,杨泰民社长真可以的,下属有事儿他是真帮忙。武夷府是越州最清苦人口最少的一个府,到那做征兵专员不但没油水可捞,甚至可能完成不了征兵任务。最重要的是,越州军方可没有南湾派的人,吴瀚要是老老实实听话,说不定还能给几分薄面,要是当刺头,绝对会被整的很惨。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朱立言的办公室,郑关庭也没兜圈子,直截了当地提出想要看一看近一年来同盟内部的人事变动情况。朱立言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想太多,人事调动不是什么机密,同盟一直在《静海日报》和《同盟报》上刊登每次调动的具体情况,来自己这不过是节省一些筛选信息的精力罢了。
朱立言从身后的柜子中拿出两个档案盒交给郑关庭:“这些就是从1907年1月到1908年6月的人事调动文件,7月的情况同盟机要总局还没下发给我。如果有需要你就先看着,但是不能带出机要处的办公楼。”
郑关庭点头答应,又要了一间空闲的接待室,抱着档案盒就开始研究起来。
时间流逝,郑关庭在接待室一待就是8个小时,就连加班上瘾的朱立言都来催他下班了。郑关庭抬头一看,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9点。
“老弟,没必要这么拼吧,要是没看完明天继续来这看。”
“来不及了…”
郑关庭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朱立言有些懵,不过他也没多问,把握分寸一直是他的优点之一,有些事别人想说自然会说的。
两人走到总督府门口挥手告别,郑关庭怀着满腹心事叫来了一辆人力车,找了家冷清的客栈住下了。
从人事调动上看,救国社现在的隐患太大了,难怪杨泰民对自己说现在不是从政的好时机。郑关庭暗自庆幸自己足够敏锐,再晚几天就赶不上大会召开了。
郑关庭几乎彻夜未眠,他一直在思考明天见到杨泰民后,到底该如何向他提出自己的建议。
“就这样吧,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