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8月8日,杨泰民在办公室见到了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郑关庭。
“呵呵,关庭啊,代海源和吴瀚调走你也不用激动地睡不着觉吧,今天还专门跑过来见我,没那个必要。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把进修班教的东西学会弄懂,明白吗…”
郑关庭平复了一下情绪,先是感谢了杨泰民对自己不遗余力的帮助,表示自己一定会认真学习。随后话锋一转,于杨泰民谈论起救国社和同盟大会的事情来。
按理来说,以一个中级社员的身份跟社长讨论此等大事,着实有些不在其位反谋其政的意思,郑关庭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但谁让他上了救国社的大船呢,在没有足够实力跳船之前,他当然希望这艘船能继续开下去,因此也就有了今天的见面。
“社长,今天来这里除了表达对您的感谢之意外,我还想跟您探讨一些问题,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赐教。”
杨泰民笑呵呵地看了看日程表:“没问题,同盟大会两天后就开了,要准备的也基本准备好了,这时候再去改动定下的日程容易越改越乱。今天上午我的时间都是你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吧。”
杨泰民心里有些触动,像郑关庭这样关心国家大事又有能力的年轻人真是不多了。
“社长,昨天下午我到机要处研究了同盟过去一年半的人事调动情况,在其中发现一些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希望您能帮我解答。”
杨泰民心里半是责怪半是欣慰,责怪的是郑关庭还是忍不住想往政界靠拢,欣慰的是他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和救国社。
郑关庭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笔记本摊在杨泰民面前,他用手指着其中一页说到:“社长您看,这是同盟去年统一录用工作人员的数据,其中同盟录用116人,州府县各级录用1579人。其中出自救国社的,同盟录用43人,占比37%,地方录用144人,占比9%。您认为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不等杨泰民回答,郑关庭翻了一页继续说:“这是同盟和各地由普通工作人员晋升科级的数据,共有388人,其中救国社31人,占比8%,国富会更少,只有25人,占比6%,而民权协会共有191人,占比49%,几乎达到总人数一半。虽然他们的人很多是在一些边缘部门的边缘岗位,但总量实在是太大了。”
“您再看这个,这是科级晋升处级的数据,共有106人,其中救国社29人,占27%,国富会27人,占25%。社长,是什么原因导致我们越往下走影响力越弱呢,按理来说情况不是应该反过来吗?”
听完郑关庭的问题,杨泰民久久说不出话,他自己很早就意识到救国社基础薄弱的问题了,他也知道民权协会他们三家会抓住这个弱点,在同盟大会上争取利益。但在看到这些数据前,他没有意识到事态竟然恶化到了如此地步。现在的问题不是自己给别人让步多少的问题了,而是要如何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的问题。
杨泰民心想,在郑关庭之前,从没有人如此细致地统计每一份文件,也从没有人如此明确地列出数据。此人眼光之长远,视野之开阔,心思之缜密绝对是百年难得一遇之人才。
杨泰民此时心急如焚,他彻彻底底认识到救国社现在的处境,在其他三家掌握如此多的基层人才的情况下,自己被架空是完全有可能的。
良久的沉默之后,杨泰民终于苦涩地笑了一声:“呵,关庭,你又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
郑关庭佯装不懂他的意思:“社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身为救国社的一员,为您排忧解难,为救国社的前程建言献策是我应尽的本分。”
杨泰民坚定地摇摇头:“不,你这一个笔记本,比社里八个部长加起来的作用还大。要不是你提醒我,我就要傻乎乎地栽进陷阱了…”
见杨泰民终于要把话题引到正路上了,郑关庭正襟危坐神色恭敬。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这个时候不需要太多的花言巧语,直接表明忠心才是最好的做法:“请社长明示,属下就算赴汤蹈火,也要为您杀出一条血路!”
“那我就从此次同盟大会的组织形式说起吧…”
郑关庭拿起笔记本,认真记录杨泰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此次大会的计划是,救国社、国富会、民权协会、海州百业协会、进步社、非党派人士,按照433211的比例选出与会代表,共同协商大会的一切事项,这个比例是按照各党派总人数确定的。其中有三件事是重中之重,一是确立神州联邦共和国宪法,二是确立联邦政府的组织架构,三是确定往后的选举形式。”
“根据同盟委员会前期的共识,确定神州联邦共和国为议会制国家,形式参照温沙帝国议会。议会由各县推举5名议员组成,负责选举政府和各部部长,对政府提出的新政策进行审议监督。在地方上设立州府县议会,以同样的方式选举地方政府长官。除总理、部长和地方长官外,其他各级各部门的决策层由长官所在党派确定人选,其余中层和普通人员由相关业务部门确定。”
郑关庭渐渐听明白了,同盟想搞的这一套确实与温沙的架构有些类似,政务官和事务官分离。政务官由议会产生,负责制定政策,事务官由招聘考试产生,负责执行政策。不同的是,考虑到内部的种种恩怨和利益纠葛,同盟并没有选择赢家通吃的方式,政府并不是由议会中占多数席位的政党或政党联盟组成,而是分部门选举,其部门内其他高层由获胜一党确定,保证同盟各党派都能获利。
这也是为什么杨泰民担心救国社会被架空的原因,政策是需要人去执行的,现在各地的事务官几乎被其他三个党派的人占据,就算是救国社拿下了大多数政务官的名额,政策执行不下去也不过是一个橡皮图章罢了。
杨泰民长叹一口气道:“这次同盟大会他们肯定会以此为条件逼迫我们作出让步,虽然大会的结果已成定局,但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这条信息,不至于被糊弄了还蒙在鼓里。”
“社长,我们还有挽救的余地,我有一个方法,可能有些过激,您想听听吗?”
郑关庭的话让杨泰民打起了精神,他颇有兴致地问道:“是什么方法,快说来听听!”
郑关庭的方法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不过不太适合当前的形势罢了,杨泰民同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即便如此,郑关庭也要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分离事务官的政党属性,凡是担任事务官者,一律不允许加入任何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