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骨巨人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之后,朝他们扑了过来。
骨爪张开,指尖的紫色光焰在黑暗中拖出长长的尾迹。
乔莺勾了下唇,惊昼出鞘,青金色的剑光在洞穴中亮起,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她脚尖点地,身形掠起,迎向那只巨大的骨爪。
剑刃与骨爪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白骨上覆盖的紫色蚕茧被剑光削去一层,露出底下灰白的骨质。
骨爪被震偏,擦着乔莺的肩头掠过,砸在她身后的石壁上,碎石飞溅。
岑韫玉撑伞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黑底红纹的伞面张开,缓缓旋转,将那些飞溅的腐蚀性液体尽数挡下。
液体落在伞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缕缕白烟,却没有在伞面留下任何痕迹。
乔莺没有回头看他。
她知道他在那里,就像她知道自己手中的剑会指向哪里。
惊昼在她手中翻转,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剑都精准地劈在鱼骨巨人的关节处。白骨碎裂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碎骨四散,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鱼骨巨人咆哮着,两只骨爪同时拍下。
乔莺侧身闪避,惊昼横斩,青金色的剑光将两只骨爪齐腕斩断。断爪落地,骨节散开,骨碌碌滚了一地。
鱼骨巨人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倾倒,撞上洞穴的穹顶,碎石如雨般落下。
从始至终,岑韫玉都没有动手。
他站在那里,一手撑伞,一手负在身后,桃花眼微弯,饶有兴味地欣赏着乔莺的剑招。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青金色的剑光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鱼骨巨人笼罩其中。
他清楚她能解决。
只要她能做到,就不需要他插手。
岑韫玉当然有心让神女一直做他的掌中之鸟,插翅难飞,可他不愿她是一株任人攀折的柔弱蒲柳,风一吹就折,雨一打就断。
他无比期待小鸟身上的潜能一点一点被挖掘出来,期待神女恢复神力时,究竟能有多强。
那是他的小鸟。
越强大,却高贵,越让他想要独占。
鱼骨巨人的最后一根肋骨在惊昼的剑光下碎裂,白骨散落一地,堆成一座小小的骨山。
紫色的光焰从碎骨中飘散,像一群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
乔莺收剑入鞘,站在骨山前,大口喘气。
她的额角沁出细汗,脸颊绯红,蜜糖色的杏眸里映着散落的骨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紧拳,又松开。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顺畅得没有一丝凝滞,比之前更加浑厚,更加绵长。
她突破了。
被限制的法力不知何时已经恢复,现在的她,无论是身体强度还是灵力修为,都稳稳当当地站在金丹中期。
乔莺转头看向岑韫玉。
少年还撑着伞,站三步远的地方,桃花眼弧度柔软,幽深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倒影。
“阿莺打得很好。”他说。
乔莺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
她转身走向那团被紫色蚕茧包裹的木盒,蹲下身,将手掌覆在茧上。灵力从掌心涌出,青金色的光芒渗入蚕茧的纹路。
蚕茧微微发光,却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那股冰冷的排斥感依旧存在,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的灵力挡在外面。
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眉心越拧越紧。
身后传来脚步声,岑韫玉走到她身边,垂眸看着那团蚕茧。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在他掌心跳跃,像一只活物。
火焰落在蚕茧上,紫色的茧丝在幽蓝色火焰的舔舐下迅速卷曲、收缩、断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蚕茧表面浮现出一层紫色的光晕,似乎在抵抗,可那光晕只支撑了几息就被火焰吞没。
茧丝一层一层剥落,像花瓣凋零,露出底下木盒原本的模样。
火焰收回,岑韫玉伸手,将木盒递给乔莺。
乔莺接过木盒,翻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三张薄如蝉翼的轻纱,质地柔软,半透明,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着粼粼的珠光。
纱面细腻光滑,像是用最细的蚕丝织成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这就是千机面?”乔莺取出一张,举到眼前细看。
纱不是完整的,有点像是现代的面膜,形状贴合人脸,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都有开口。
边缘处绣着细密的纹路,和鱼人像上的法印如出一辙,只是更小,更精致。
她用灵力探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将千机面覆在脸上。
轻纱贴上皮肤的瞬间,一阵清凉的感觉从面部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丝线钻入毛孔,将她的五官轻轻拉扯。
她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舒适。
丹田中的灵力被牵引着涌向面部,在千机面的引导下重新排列组合。
乔莺闭上眼睛,感受着灵力在皮肤下流动的轨迹。
等她再睁开眼时,面前已经凝出一面冰镜。
镜中映着一张不属于她的脸——白心由的脸。
乔莺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镜子。轮廓、五官、肤色,甚至连右眉毛里的小痣都一模一样。
她试着笑了一下,镜中的人也笑了一下。
她又试着皱眉,镜中的人也皱眉。
她变换了好几张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都惟妙惟肖,看不出任何破绽。
最后她又变回白心由的模样,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惊叹:“真的好神奇。我自己都看不透我自己的脸了。你快也试试。”
岑韫玉依言也戴上一张千机面,变成白兰地的脸。
同一张脸,在白兰地脸上是清澈的愚蠢,换到岑韫玉脸上就变成了捉摸不透的神秘。
眉眼的弧度、嘴唇的线条、下颌的轮廓,明明分毫不差,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形似而神不似。
乔莺对上“白兰地”那双幽深难测的眼,噗嗤一笑:“像,又不是很像。”
其实她也一样。
白心由的脸是沉稳的、微微带些傲气的,可到她脸上就多了几分娇憨和灵动。
单轮皮相,白心由的五官气质都已经是很成熟的女性了,而白兰地不过是个脸不藏事的少年。
可现在截然相反,她倒显得更小一些。
她极力去模仿白心由的表情,把嘴角的弧度收起来,把眉眼的灵动压下去,让自己看起来沉稳、淡定、眉宇矜傲。
岑韫玉也收敛了眼底的锋芒,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没心眼的少年修士。
两人尝试了半天,效果……不大。
乔莺无奈叹了口气:“毕竟不是专业演员,没法演得太逼真。”
岑韫玉的关注点却很新奇:“所以,阿莺之前扮坏人,都是真情流露?”
“什么?”乔莺不可置信地瞪向他。
岑韫玉笑意促狭:“阿莺说不会演,但演坏人却那么逼真,我只能这么理解。”
有理有据,乔莺一时竟无法反驳。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又怎样?我就是个邪恶的大坏蛋,本色出演,当然真。”
她叉着腰,一脸骄傲。
岑韫玉看着她的脸,脸虽然陌生,可那股子神态却是独一无二的。
他弯了弯唇角,没有拆穿她。
“既然已经拿到千机面了,咱们快走吧。”乔莺把最后一张千机面收进储物袋,自然牵起岑韫玉的手,就要离开。
“想走?”就在这时,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从台阶方向传来,像是破旧的风箱被拉动,响彻洞穴。
“拿了我的东西,想走,没有那么容易!”
乔莺和岑韫玉转身看去。
廖村长拄着拐杖,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的身上燃烧着深紫色的光,那光从他体内渗出,将他的身形映得忽明忽暗。
“你的东西?”乔莺看向他浑浊的灰色眼珠,“你是蚕心老妖?不对啊,蚕心老妖不是女的吗?”
“哼,谁说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