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没人告诉我,疯批反派是个亲亲怪 > 第222章 白水镇(二)地牢里的小少年
  乔莺看向他们畏惧的方向。
  石桥斑驳,桥面的石板裂开了缝,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
  底下的水早已经干涸,只剩下黑黢黢的淤泥和碎石。
  桥对面坐落着一个孤零零的院子,黑漆漆的大门上挂着一道又一道的锁,粗大的铁链缠绕了好几圈,锁头锈迹斑斑。
  门上贴满了黄符,符纸已经发黄卷曲,上面的朱砂字迹模糊不清。
  院墙比别处更高,墙头上还嵌着碎瓷片,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连虫鸣都没有,像一座坟墓。
  重重标签叠加,乔莺完全确定里面关的就是岑韫玉。
  即便早就知道书中设定,可亲耳听见他小时候的境况与遭遇,她还是难免心痛。
  她深吸一口气,跑到了桥那边。
  站在比自己高大数倍的门前停了几秒,门上的锁比她的身体还大,铁链粗得像蟒蛇。
  乔莺踮起后腿,用爪子够了一下锁头,纹丝不动。
  她果断绕到一边,借着墙上缠绕的杂草野根爬上了墙头。
  那些野根粗壮虬结,她攀着它们一步一步往上爬,爪子深深嵌进树皮的缝隙里。
  她没着急下去,而是站在墙头上眺望了一阵。
  院中杂草丛生,多数野草长得比她还高。
  石板路被草淹没,只隐约露出一条灰色的线。正对着门的是一间正堂,门窗紧闭,窗棂上糊的纸已经破了,露出黑洞洞的里面。
  东西两侧是厢房,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椽子。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干歪歪扭扭,树皮皲裂,树下堆着枯枝败叶,甚至还有几只不知什么动物的白骨。
  这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乔莺闭了闭眼,想到之前看见其他院子的精致典雅,尖锐的愤怒几乎要划破胸腔。
  她努力平复下怒气,顺着草根爬下去,寻找岑韫玉的身影。
  她钻过草丛,跳过碎石,蹿进一间又一间屋子。
  正堂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歪倒的供桌和几把断腿的椅子。
  西厢房的窗户纸破了,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灰尘打着旋。东厢房的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网上挂着一只干瘪的飞蛾。
  她找遍一个又一个屋子,破的,稍微不那么破的,一一找过,却遍寻无果。
  这具身体很小,虽然灵敏却体力不济。她爬上爬下,钻进钻出,跑了不知多少趟,爪子被碎石磨得生疼。
  找到黄昏日落,她累趴在树下,从圆滚滚的白球瘫成了一块白饼。
  她四仰八叉地躺着,肚子一起一伏,喘得厉害。两只黑豆眼睛无神地看向天空,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层层叠叠,像燃烧的火焰。
  乔莺张开嘴,有气无力地喊:“岑韫玉,岑韫玉,你究竟在哪里啊……”
  当然,她喊出的声音只是“吱吱”又或者是“嘤嘤”,尖细的、软糯的,对方肯定听不见。
  乔莺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坐起身,用爪子摸着下巴作沉思状。
  “等等,我记得岑韫玉小时候好像是被关在什么牢里,有铁链绑着,好像是地牢?”
  她灵光一现,飞快跑进最大的那间屋子。
  正堂的地面铺着青砖,有的砖块已经碎裂,有的翘了起来。
  她趴在地上,用鼻子嗅,用爪子扒,用耳朵听。
  终于听出某块砖下面的声音和别处不一样——空的。
  她用小爪子抠住砖缝,用力往上掀。砖块很沉,比她的身体还重,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砖块撬开一条缝。
  她用鼻尖顶住缝隙,一点一点往上拱。砖块翻了身,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有风从里面吹上来,带着潮湿的、腐朽的气味。
  她探头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管了。”乔莺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甬道又长又窄,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烂的味道,混着水的腥气。
  她顺着甬道往前走,走了很久,拐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地牢。四壁是粗糙的石块,石块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滴着水。
  地面是泥土的,泥水没过她的脚踝,冰凉刺骨。
  牢房的正中央有一根石柱,柱子上缠着粗大的铁链,铁链的一端固定在柱顶,另一端垂下来,沉在水里。
  铁链上锁着一个孩子。
  他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瘦得脱相,皮包骨头。长发披散着,又长又乱,结成一块一块的,像枯草。
  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来的肤色,只有一片惨淡的灰白。他的嘴唇干裂,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却毫无生气。
  衣袍破得不成样子,布条挂在身上,根本遮不住身体。
  裸露的皮肤上到处都是伤,旧的、新的、结痂的、还在流血的,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他的手臂、脖颈、脸颊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像血管,又像裂纹,从皮肤下隐隐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铁链锁着他的手腕和脚踝,链子很粗,比他细瘦的腕子粗了好几圈。
  铁链上还有斑斑驳驳的暗红色痕迹,是干涸的血。
  他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泥水里,水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口,几乎要到他的下巴。
  他的头低垂着,像是没有骨头支撑。
  乔莺站在水边,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愤怒,是心疼,是那种恨不得把那些伤害他的人都撕碎的恨意。
  她的眼眶发酸,视线模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发出的声音只是几声细弱的“吱吱”。
  少年没有回应,乔莺索性扑进水里,扑腾着往前游。
  水比她想象中深,她太小了,腿太短,够不到底。她用爪子拼命划水,尾巴在后面甩来甩去。
  她喝了好几口泥水,呛得直咳嗽,可她没有停下来。
  她游到石柱边,抓住铁链,用爪子扒拉着往上爬。铁链很滑,她爬一步滑两步,指甲在铁链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了他的肩膀。
  少年还是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
  乔莺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把毛茸茸的身体贴在他的颈侧,感受着他的脉搏。一下,很微弱,但还在跳。
  他还活着。乔莺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蹭着他的脸,蹭着他的脖子,蹭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用自己柔软的皮毛去温暖他冰冷的皮肤。
  她用爪子扒拉着厚重的铁链,扒拉不开,只能用牙齿咬。
  铁链比她的牙硬很多,即便心知肚明是徒劳,她还是咬得牙根发酸,咬得满嘴铁锈味,咬得面目狰狞。
  “岑韫玉,你别害怕,我马上就把你救出来。岑韫玉……”乔莺喊得很悲伤,而在人类听来只是吱哇乱叫。
  好在,少年总算被惊动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冰冷,无情,没有温度。
  不像是人的眼睛,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凝视。
  眼睛没有任何焦距,空洞洞的,像是在看虚空,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的目光毫无波澜地从乔莺身上扫过,又转了回去,然后又转了回来。
  他的睫毛又颤了一下,戴着镣铐的手艰难抬起,铁链哗啦啦作响。
  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骨节突出,手指细长,像枯枝。
  他的手指抓住了乔莺的后颈,将她从肩上提了起来。提到面前,提到他的视线平齐。
  乔莺悬在半空中,四只小短腿乱蹬,尾巴紧张地炸成一根棍子。
  她和他血红的双眼对视,眨巴眨巴。
  “岑韫玉……”乔莺原以为是邪祟对她有了回应,黑豆眼睛放出光彩,期待万分,还努力咧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下一秒,却听少年微哑又无情的声音道:“你是,傻了吗?”
  啊?
  乔莺这下是真的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