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事情都发生了,乔莺也不在纠结,开始认真享受起这段荒唐迷离的生活。
他们每日日落而作,日出而息,勤勤恳恳,孜孜不倦。
乔莺原以为“美色误人”“色令智昏”只会发生在男人身上,没想到她自己也不遑多让,连信徒的祷告都懒得回应了。
当然,主要是一些无聊的祷告,比如找蛐蛐找美人这种,正儿八经的祷告,乔莺还是会回应的。
岑韫玉这个祸国妖妃还装模作样说:“耽误神女回应信徒,那我还真是罪过了呢。”
说完,又在乔莺唇上亲了一口。
乔莺嗤笑:“说是罪过,也没见你忏悔啊。”
岑韫玉脸埋在她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是让神女快乐。就算罪过,也是没错的。让神女快乐,是身为信徒的责任。”
乔莺没好气推开他:“无耻。”
岑韫玉直起腰,笑得很疯:“我有没有牙齿,神女每日和我亲,不是最清楚吗?”
乔莺又骂:“下流。”
岑韫玉无所谓耸肩:“神女说的都对,但我只对神女一人下流。”
乔莺力竭了,来个道士赶紧把这只男狐狸精给收了吧。
她算是看出来,他完全就不装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乔莺这段时间过得真的很快乐,很满足。
不再是一个人坐在神像里听信徒祷告,不再是一个人奔赴千里去回应信徒,也不再是一个人在夜晚看星星。
乔莺很喜欢看星空,因为这是人界唯一和神界有关联的地方。
即便对神界再多不满,与神族理念再不同,那里终归是她的家。
她从那里诞生,在那里成长,她的亲族伙伴也都在那里。
而她虽然为了三界众生留在人间,无怨无悔,可这里终究没有一个人属于她。
独行万年,她总会在某个时候感到非常孤独,想要找一个人说说话。
“从今以后有我。”岑韫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乔莺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他肩上了。
两人并肩坐在神庙屋顶上,头顶是漫天的星,星河如瀑,从天的这一端倾泻到那一端。
“我会陪着阿莺,看日升月落,看星河长明,走遍江河湖海、雪原大漠。我不会再让阿莺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轻:“只要阿莺愿意让我陪在身边。”
乔莺转头看他。
星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桃花眼映得格外明亮,墨玉一般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星河,也倒映着她的脸。
她的灵魂像是被吸进去了。
不是陷入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渊,而是有了落点,漂泊无定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处。
明明与少年相识不过数日,她却有一种与他相爱了许久的错觉。
“岑韫玉。”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嗯。”
“你真是我见过最贪心的信徒。”
岑韫玉笑得摄人心魄:“可我也是你最喜欢的信徒,对吗?”
乔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对。你也是我最喜欢的信徒。”她的声音也很轻柔,却无比郑重,“在这个人间,我最喜欢你。”
少女的神情认真到了极致,岑韫玉如果还能忍住,那他就不是邪祟了。
他捧住她的脸落下一吻,轻柔缠绵,不带任何欲色,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珍爱。
像是确认她是真的,像是确认他们彼此都是真实存在的。
乔莺被吻得心口酸软,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身,回应起这个吻。
星光落在他们身上,美好得像是一场梦。
一吻罢了,乔莺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来什么:“其实我该送你一个礼物的。”
“什么礼物?”岑韫玉抚摸着她的耳根,这时候还有几分漫不经心。
乔莺说:“在万年前,我做了一对神侣剑。一把是我的,另一把准备送给我以后的神夫。只可惜在天柱崩塌时,我要送给神夫的剑下落不明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我原本想,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神夫了,也就没有继续找。但你出现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羞涩,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岑韫玉的笑声从胸腔传来,震得她脸颊发麻:“阿莺这是承认我是你的神夫了。那我真是荣幸至极。”
乔莺捏了他一把:“明知故问。”
“那那把剑是什么样的?”他又问。
乔莺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叫惊昼。那把剑叫夙夜,夙兴夜寐的夙夜。我要把它找到,然后送给你,当做神夫的聘礼。”
岑韫玉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月光和星光交织在一起,落在他脸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夙夜,他的剑。
那把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那把黑底红纹伞剑。
他以为是至阴至邪的凶器,是天罚的象征,是他与世不容的证明。
可原来,那从来不是什么灾厄之剑。
那是神女亲手锻造的,留给她的爱人的礼物。
岑韫玉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年。
他握着夙夜屠戮三界时,剑身总是嗡鸣不止,像是有话要说。
他听不懂,只觉得那是剑灵在渴望杀戮。
如今回想起来,那嗡鸣里藏着的是他没能听见的温柔。
那是他的神女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为他准备好的心意。
“怎么样,你可喜欢?”
乔莺说着说着,发现面前的少年在走神,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岑韫玉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
他的指尖有些发凉,可掌心滚烫。
“喜欢。”他说,“特别喜欢。”
乔莺松了一口气,笑了:“喜欢就好。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把它找回来。”
“好。”
岑韫玉没有告诉她,那把剑已经在他手里了。也没有告诉她,他曾握着它走过最漫长的黑暗。
他只是将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
他拿了那把剑两辈子,原来兜兜转转,他一直都属于她。
“阿莺。”岑韫玉的声音掺杂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从她发顶传来。
“什么?”乔莺懵懵懂懂回应。
“我爱你。”
乔莺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藏不住的欢喜:“我知道。”
星光漫天,落在两人身上。风从山涧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乔莺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忽然觉得,这万年的孤独,好像都不值一提。
直到幻境结束乔莺才恢复记忆,回想这一次幻境,她只有一个评价:
“岑韫玉,你也太能演了吧!”
岑韫玉似笑非笑:“阿莺不喜欢?”
乔莺扑进他怀里:“喜欢喜欢,我特别喜欢。”
岑韫玉声线幽幽:“不过比我更能演的是阿莺吧?”
“嗯?”乔莺茫然抬头。
岑韫玉笑意凉薄:“真正的双修是什么,阿莺可是瞒了我很久呢?”
“完蛋。”乔莺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