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幻境中走过一遭,再来玄夜之地,乔莺和岑韫玉可谓是轻车熟路。
他们并未深入七十二城,而是先在周边艳骨花生长的地方落脚。此处也是毒瘴最浓郁的地方,不见天空,不见日月。
灰白色的浓雾从地底翻涌而出,将整片大地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视野一眼望不到尽头,只有模糊的、起伏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沉睡的巨兽。
脚下的土地是深黑色的,踩上去松软潮湿,像是浸透了什么液体。偶尔能看见一两株枯死的矮树,枝干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拧过。
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说不出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花,又像是过量的蜜,甜得发腻,腻得让人反胃。
毒瘴在乔莺的护体灵光外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的活物,贴在光罩上蠕动,寻找着缝隙。
乔莺环顾四周:“这里会有魔修居住吗?虽然毒瘴可以转化为魔修的魔力,但这么浓的毒,很容易出岔子吧。”
岑韫玉勾着乔莺的墨绿色发带把玩:
“修仙界承接仙根,掌握福源灵脉。魔修承接魔种,也只能住在毒瘴笼罩的玄夜之地。虽然魔修繁衍较正道容易,但夭折的也不胜凡举,皆是因为这数万年不散的毒瘴。能顺利转化就是魔力,没那个能力转化就是病根,只能等死。”
乔莺咂舌:“这也难怪当初的魔族要与仙族争斗,现在的魔修又与仙族势不两立。站在两方的立场上都没错,只是为了生存。”
岑韫玉道:“神族当年创造另外五族——仙魔人妖鬼,厚此薄彼,这才引起五族纷争不断。”
“结果他们躲进天外天享清闲去了。”乔莺伸了个懒腰。
“说实话,神族也就是比另外五族早一点从混沌中诞生,吸取了大量混沌本源之力,占得先机。创造另外五族也只是借助混沌之力。只是他们神力过于强大,才会让另外五族畏惧敬仰。”
她停顿了下,又说:”但我其实觉得,有些神根本没必要把他们捧得那么高。他们照样虚伪、恶毒,贪得无厌,七情六欲比谁都强,却还装得无情无欲。明明没为天下苍生做什么,却还坦然接受他们的信仰之力。”
此处乔莺内涵的是她前世那位曾经的、名义上的未婚夫陵光。
比她早诞生一千年便占尽了好处,十二正神之首,未来的神主接班人。
明明神女莺也是有资格与他竞争的,而他却高高在上施舍了“未来神后”之名,还觉得自己给足了宠爱。
可笑至极!
岑韫玉笑得耐人寻味:“阿莺有神女的记忆后当真是不一样了,竟敢这般蔑视神族。不愧是万年以前的救世神女,与其他神族就是不同,博爱众生、拯救天下。”
乔莺一听他的语气便知他是在调侃,没好气拍了他一掌。
“岑韫玉,你不贫不舒服是吧。我也只是获得了神女那一点点的记忆。说实话,那是我的前世不假,我还是觉得我与她是不同的。她是神女,爱天下,可我轮回转世已经成了一个人,没办法再做到她那样。”
“其实……”岑韫玉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
少年黑瞳中微光闪烁:“我觉得,若幻境中的阿莺只是神女,一定不会对我动情。”
乔莺怔了一下,而后坏坏笑道:“你说的对。如果只是神女的灵魂,说不定就不会对你动情了。”
“她已独行了万年,哪里那么容易动情。会对你动情的,是我这个普通凡人女孩。有七情六欲,有爱有恨。”
她往他走近了两步,仰着头,目光犀利。
“喂,岑韫玉,你倒是说说。你更爱神女还是我这个普通人?你在幻境中对神女可是那么温柔顺从,在幻境外又对我另一个态度。果然,你还是更喜欢神女吧。”
致命的问题。
岑韫玉不慌不乱,把问题抛了过去:“那阿莺是喜欢大魔王,还是现在的我?阿莺在幻境里,可是主动教大魔王真正占有你的方法。那般热情,那般主动。但在幻境外,却对我百般隐瞒。”
乔莺的睫毛乱颤,磕磕绊绊道:“那,那不都是你吗!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才会对大魔王……”
岑韫玉捧住她的脸,在她眉心那枚三瓣金印处落下一吻。
无比郑重,像是在立什么誓言。
“所以,我也一样。因为是阿莺,我才会爱神女。因为阿莺来到我的身边,我爱阿莺。无论阿莺是凡人,还是神女,我只爱阿莺。”
乔莺呆呆看着他的眼睛。
明明还是那双清艳蛊惑的桃花眼,明明还是那对幽冷入骨的黑瞳,但她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审视、戏弄、杀意凌冽,只剩下一片柔情。
柔情化作汪洋大海,将她吸进去,而她,即便是溺毙其中也心甘情愿。
但她知道,邪祟不会让她死。
乔莺眼眶泛酸,睫毛一眨就落下泪来,一发不可收拾。
岑韫玉瞧她的泪水跟断线的珍珠一样掉个不停,指腹抚过,无奈道:“阿莺哭什么?”
“我没哭。”乔莺嘴硬,“我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岑韫玉没拆穿她拙劣的谎言,只俯身靠近:“那我给你吹一吹。”
一个亲吻落在她眼角,乔莺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她再也忍不住了,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岑韫玉,你放心。我不会像什么狗血言情剧女主角一样,误会你是因为我是神女才喜欢我,误会你对我图谋不轨的。”
岑韫玉哑然失笑,抚弄着她的后颈,坏心思道:“可是我的确对阿莺图谋不轨哎。”
乔莺茫然探头,只见那张殷红艳丽的薄唇一张一合,吐出几个惊世骇俗的字眼。
“你说什么呢!”乔莺慌张地左顾右盼,生怕周围有个什么人把这些话听去,那她可就社会性死亡了。
岑韫玉俯身,吻了吻她的耳根:“今晚阿莺穿那件绣荷花的小衣好不好?我喜欢那件。”
乔莺忍无可忍,掌心带着灵力推开了他:“我们是来找艳骨毒解毒方法的,不是来玩什么羞耻play。”
“好吧好吧。”岑韫玉顺着她的力靠在一棵树上,举起双手。
他如今已经能听懂乔莺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一两个新词,play就是玩法。嗯,就是他怎么玩乔小鸟的方法。
岑韫玉好心情地弯了眼眸:“阿莺说的都对,是我不务正业了。”
乔莺严肃点头:“这才对嘛。好了,前面就是艳骨花盛开的地方。都说百步之内必有解毒之法,或许找到艳骨花就能找到解毒方法。”
她以惊昼拨开杂草,辟出一条路径。岑韫玉紧跟而上。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见了一大片艳骨花。
猩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灰白色的毒雾中轻轻颤动。花心是浓墨似的黑,细密的花蕊从中心伸出,像是无数只细小的手。
整片花海延绵到视线尽头,在不见天日的灰雾中像一片翻涌的血海。
靠近时,那股甜腻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岑韫玉道:“此地毒雾比别处更加浓厚,应当就是因为这些艳骨花的缘故。”
乔莺感叹:“真好看。果然越美丽的事物越危险。”
她以灵力折了一朵,收入掌心。
淡青色的光芒包裹着那朵花,将它封在一层薄薄的灵力薄膜里。
忽然,两人都感受到有人在靠近。
他们默契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隐蔽住身形和气息。
乔莺掐了个法诀,青金色的光芒将两人包裹,与周围的毒雾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