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铎难以置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长公主懒得再看这个亲儿子,转而又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乔莺,越看越喜欢。
翟辛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被钱铎瞪了一眼才老实,低头专心扒饭。
长公主看着乔莺的打扮,又想起什么:“对了莺莺,本宫送你的那些衣服首饰你可还喜欢?若是不喜欢再去库房挑,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那些衣服都是成衣,本宫瞧着应该合你的身段,先送来一些。等尚衣宫的人来了,本宫让她们给你量体裁衣,做更多漂亮衣裳。”
乔莺放下碗,咽下嘴里的燕麦粥:“干娘,不必了,您送的那些已经很好了。我都很喜欢,再多就破费了。”
长公主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懂事?这一点不算破费。”
钱铎在一旁搭腔:“对啊小乔,你要知道公主府什么没有,就是金银首饰绫罗绸缎一大堆。我娘自己喜欢素雅,我又是个儿子,好不容易有个漂亮女儿,你不得让她好好体会一下打扮女儿的乐趣。”
长公主瞥他一眼:“你这混小子,说什么呢。”
钱铎摊手:“我说的是实话好不好。”
长公主又看向乔莺:“莺莺,你既是我义女,我的就是你的,你千万不要和本宫生分。”
乔莺乐呵呵应下:“好嘞干娘。”
长公主又看向她漂亮精美的发髻:“莺莺手真巧。本宫还说要安排侍女去给你梳发,没想到被你拒绝了,原来是你自己也梳得这样好。你们修士是不是都用法术梳发,更方便?”
乔莺微微一怔,摸了摸发髻,下意识扭头看向岑韫玉。
后者正端着茶杯,弯着眉眼在笑。
乔莺也笑了:“干娘你误会了,这发髻不是我用法术梳的。实不相瞒,我就算用法术也梳不好头发。”
长公主惊讶:“那你这发髻……”
乔莺羞涩地抿了抿唇:“是我夫君帮我梳的。我的头发,现在都是我夫君帮我梳的。他很喜欢,还不准别人帮我梳呢。”
不仅跟人吃醋,就连跟法器也会吃醋。
长公主先是一怔,看看乔莺,又看看岑韫玉,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欣慰地笑了:“你们小夫妻感情真好,与我和钱铎他爹年轻时一样,他也爱给我梳发。”
翟辛和钱铎则已经震惊到失语。
邪祟?梳发?
这两个词能联系到一块吗?
威慑天下的灭世邪祟,居然喜欢给娘子梳发髻,还梳得这样好,这反差也太大了吧。钱铎忍不住多看了岑韫玉几眼。
少年依然端着那杯茶,眉眼含笑,姿态闲适,和昨日他亲眼看见的那个一剑未出便掀翻整个现场的黑衣少年判若两人。
早膳过后,三人跟着钱铎去大理寺。
乔莺昨日那一手已经传遍了整个大理寺,若不是钱铎严令禁止外传,怕不是皇城都要知道这里来了三个厉害修士,其中一个还能复原案发现场。
钱铎直接带他们去了冰窖停尸房。
昨日那具尸体已经被送来了,另外五具也分别陈列在石台上。冰窖里寒气逼人,乔莺哈出一口白气,走到第一具尸体前,揭开盖布。
青灰色的面容上,青面獠牙的青铜面具紧紧贴合,边缘和皮肤融为一体,找不到任何缝隙。
乔莺一具一具看过去。
每一具尸体都一样,面部长出青铜面具,身体枯槁青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掏空了。
她直起身,捏了捏眉心:“全都是没有出现凶手,面具是从他们脸上长出来的,吸干了他们的血肉。”
钱铎神情严肃,绯红官袍衬得他面如白玉,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态后,倒是真有几分玉面判官的味道。
“如此,这个连环案件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找出凶手是靠什么方法,把这个面具种进这些人的脸里。”
乔莺中肯点头:“没错。查出这几个受害者的交集,尤其是与脸相关。我在画面里看见,在长出面具以前,他们的脸都出现了很多汗。”
钱铎翻开手中的卷宗,声音沉下去:“我们查过,这六人都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只是寻常百姓。一号是杂货铺伙计,十七岁,无父无母,跟祖父一起长大,年纪最小。
二号是挑担卖桂花糕的,四十多岁,家中有一七十岁老母和一个病重妻子,原本有一个儿子,但十岁那年得肺痨去世了。
三号是小商贩,二十多岁,几个月前刚娶妻,没多久娘子就跟一个有钱纨绔跑了。四号是个四十岁老鳏夫,原本家境优渥,因迷恋赌博家破人亡。
五号是个三十多岁的读书人,屡试不第,郁郁不得志。
六号是卖豆腐的,为人淳朴憨厚,但因天生隐疾娶不到媳妇。”
他顿了顿,合上卷宗:“这六个人年龄不一,身份职业也不一。若真论有什么共同点……”
翟辛咂舌道:“都很惨。”
乔莺点头:“没错,都是生活不得志的人。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男人,没有一个是女人。”
翟辛挠挠头:“但人不是男人就是女人,这能看出什么呢?”
岑韫玉悠悠出声:“只挑选男人出手,应该与凶手的杀人动机有关。不得志的人有男有女,但只杀男人——要么是他必须杀男人,因为男人有特殊作用;要么就是他的杀人手法,只能实施在男人身上。”
乔莺打了个响指:“没错。钱多多,你现在可以让手下重点筛查这些人的去处,尤其是只有男人会去的地方。”
钱铎立刻道:“好嘞,我这就去。”
他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笑得贱兮兮:“等等妹妹,你现在不该叫我大哥吗?怎么又叫回钱多多了?”
乔莺似笑非笑:“怎么,不喜欢?”
岑韫玉也弯着桃花眸看向他,虽然在笑,却压迫感十足。
想到这对夫妻的实力,钱铎顿时老实:“喜欢喜欢,我知道这是妹妹对大哥的爱称。”说完他撒腿就跑。
乔莺则继续看向那些尸体,目光停留在那些面具上。
岑韫玉走到她身边:“阿莺觉得那些面具有古怪?”
乔莺点头:“凶手用这个手法一定有他的用意,不然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可我探查过,这些面具除了是从他们脸上长出来的,就是寻常的青铜面具。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随手将六张面具的形制全都勾勒了一遍,收进储物袋。
就在这时,钱铎又火急火燎地跑回来了。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神色严肃:“公主府刚才派人来传信,圣上要见你们,要你们立刻进宫。”
乔莺抬头:“皇帝要见我们?为何?”
钱铎眉心拧紧:“我也疑惑。我娘尚未向宫里禀报你们的事。大理寺这边也不可能泄露。但圣上却知道你们是修士,还知道你们就在公主府……其中必定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