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赞成岑韫玉的决定,
翟辛也在旁边用力点头:“是啊小莺,岑兄那么厉害,你不用担心。等法阵毁了,一切都会结束的。我们也会陪岑兄一起进塔,人多力量大啊。”
乔莺皱了一下眉:“你们也要进塔?其实——”
钱铎打断她,摊了摊手:“好了小乔,我们都决定了。我、妹夫、小翟兄弟三个进塔毁法器。你留在外面牵制陵光。你也说了,最强的是陵光,只要陵光不到我们这边来,我们也不会有什么事。”
乔莺的目光从钱铎那张难得正经的脸移到翟辛认真的眉眼上,最后落在岑韫玉身上。
少年靠窗站着,日光从窗棂漏进来,勾勒出他昳丽锋利的轮廓,那双总是幽冷无温的桃花眼,看向她时却充满了刻骨柔情。
他笑着说:“阿莺,相信我。”
乔莺也跟着笑了。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担忧已经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被反复淬炼过的坚定:“好。我相信你,也相信你们。”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牵制住陵光,让他无法干扰你们破阵。”
计划定在三天后。
他们没有选在夜晚,虽然夜晚守卫更少,但陵光若猜到他们会来破坏法阵,一定会加重夜间的守备。
钱铎笑嘻嘻:“陵光若是猜到我们夜间行事,我们就偏不。反其道而行之,釜底抽薪。”
三人出发那日是个晴天。
日光铺满整座盛京城,将皇宫的琉璃瓦照得金灿灿的。
钱铎和翟辛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衣,岑韫玉依然黑衣红衫。
三人从侧门潜入皇宫,以法力掩盖身形,避开巡逻的侍卫,沿着上次乔莺探过的路径朝玄月塔的方向靠近。
另一边,乔莺的马车停在了国师府门前。
她今日穿得很正式。
杏色的外袍,金线滚边,发髻上插着长公主送的赤金簪子。她下了马车,递上名帖,对门前的侍者说了一声:“麻烦通传你们国师,永宁郡主来访。”
侍者匆匆进去通报,没过多久又跑了出来,躬身将她引进府内。
国师府比她想象中清雅。庭院里种着一丛紫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廊下的铜铃被风拨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穿过两道回廊,侍者在一间茶室前停下脚步,侧身推开门。
夙离坐在窗边。
他依然戴着那副白玉面具,只露出下颌和嘴唇,一身素白衣袍,姿态端正。
他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两只青瓷杯,杯中茶汤澄澈,飘着细白的水雾。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郡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温润如旧,不起任何波澜,像是一块打磨光滑的白玉。
可乔莺凭借超好的视力,注意到他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她迈过门槛,没有等他招呼,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了下来。
她抬手端起他对面那只青瓷杯,低头闻了一下茶香,然后放下。
“也没什么大事,”她抬眼看他,有些娇蛮,也有些理直气壮,“就是突然想起国师了,过来看看。怎么,不可以吗?”
夙离的手依然搭在膝上,看着对面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日光从她背后涌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杯中的茶烟从浓变淡,才开口,语气令人捉摸不透:“郡主能来看臣,臣不胜荣幸。”
乔莺对上他的目光。
隔着那张白玉面具,他眼底下的东西翻涌得比上次更不加掩饰,像是一簇被反复点燃过的火,烧得几乎要穿透那层薄薄的玉片。
她装作看不明白,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国师这府邸清雅得很,极好,只是看着——”她环顾了一圈,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话家常,“有些过于素净了。国师不喜欢热闹?”
夙离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像是不舍得移开一瞬:“热闹与否,因人而异。有故人来访,便不算冷清。”
乔莺“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试探也不加掩饰:“国师说的可是本郡主。不过,本郡主和国师不过是几面之缘,算不上故人吧?”
今日突然登门造访,一定会引起夙离怀疑,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把他怀疑的方向转移。
夙离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茶,然后放下茶杯,指腹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有的人,见一面就够了。有的人,见再多面也还是陌生人。”
乔莺挑眉:“那本郡主属于哪一种?”
夙离抬眼看向她。
那一眼极长,长到乔莺几乎能数清他眼底那些细密的血丝纹路。
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和,可那温和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滚:“郡主在臣心中,是第一种。即便只见一面,也足够让臣记住一辈子。”
茶室安静了一瞬。窗外竹叶沙沙地响,铜铃叮叮当当地撞了两下,又归于沉寂。
乔莺没有移开视线,她笑了一下,笑容没变,眼底比方才凉了半分:“国师说话真是让人听不懂。”
夙离也笑了。
笑容很淡,可他看着她的目光却比方才更深、更重,像是要隔着这张面具和这件外袍,把她拆开来看。
“郡主聪慧过人,没有听不懂的话。”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只有不想听懂的话。”
日光正好落在窗沿上,将他的白玉面具的边缘照得有些透。
那双眼睛映着日光,也映着她的脸,把她整个人装进去。
乔莺笑了,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国师今天说话,本郡主确实不太听得懂。”她放下茶杯,眼波流转,“不过没关系,今日秋高气爽,国师可以仔细讲给我听啊。”
夙离看着面前玉软花柔的少女,不知她的目的,不知她的来由,但他确定她一定是另有所图,绝不可能是单纯来看他。
不管什么目的,只要她愿意花心思,愿意接近他即可。
他甘之如饴,也愿意顺水推舟。
“好呀。”夙离的声音里掺着显而易见的愉快:“臣今日就仔细讲给郡主听。”
与此同时,玄月塔内,三道身影正沿着旋梯无声地向上攀爬。
塔内的光线很暗,每一层都弥漫着那种淡青色的光晕。
钱铎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铉重,厚重的剑身被他横在身前,像一面盾牌。
翟辛跟在中间,奇岳斜背在身后,手里捏着一个小木人,木人的眼睛在他掌心里亮着极淡的光。
岑韫玉走在最后,黑底红纹的伞剑没有出鞘,步伐平稳有力。
出乎他们意料,九层塔,塔底几层都没设什么机关,第一层是空的,第二层也是空的。
第三层的墙壁上嵌满了那种淡青色的晶石,在昏暗里泛着幽幽的光。
第四层开始出现符文的痕迹,刻在地面上、墙面上、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
钱铎在一道符文前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沿着纹路走了一段:“这玩意儿是活的,还在运转。但似乎没有攻击性。”
但越是没有什么危险,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就在后面,暴风雨来临前往往都是最平静的。
岑韫玉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符文,又抬头看向通往上一层旋梯的方向。
“继续。越快越好,阵法应该就在塔顶。”
三道身影继续向上,旋梯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被塔内回荡的风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