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没人告诉我,疯批反派是个亲亲怪 > 第380章 河神祭(二)愚蠢
  乔莺已经有所猜测,但没有动。
  她听见有人踢开了院门,门板撞上土墙发出一声闷响。火把的光从窗纸透进来,将整间屋子映成一片晃动的橘红色。
  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住,有人喊了一声,带着一股强行撑起来的凶狠:“出来!妖女!你出来!”
  于晴又颤抖了下,显然被之前的事吓得有些应激。
  乔莺拍了拍于晴的手背,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火把将整座小院照得通明,院门口站着二十多个人,都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握着锄头、铁锹、扁担。
  最前面站着的是村长,就是河边念经的那个中年男人,他那身白色祭服还没换,袖口的红布条在火光中格外扎眼。
  他看见乔莺推门走出来时,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踩上了一块石头,晃了一下才站稳。
  “真的是妖……妖怪!”他喊了一声,声音卡了一下才续上,“她就是妖!你们看见了的,她从水里出来的!河神根本没有收她,她回来了——她回来要害我们!”
  身后那些村民跟着躁动起来,火把晃动的幅度大了许多,有人在喊“烧死她”,有人在喊“不能让她祸害村子”。
  也有人只是攥着手里的家伙,身体颤抖,额头冒汗,一言不发。
  乔莺站在门槛前,看着他们。
  夜风吹动她散落的长发和血红的嫁衣,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往院中走了一步,那些人便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被风吹倒的麦茬。
  她抬起手,掌心朝外,没有用多大力气。
  青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漫出来,像一阵被压得很紧的风,朝院门口那些人推了过去。
  那些火把接二连三地脱手,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握锄头、铁锹、扁担的人手上的家伙也都脱落,整个人往后倒去,摔进身后的泥地里。
  村长被那股力道推得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乔莺站在院中央,玩味笑道“你们觉得我是妖怪?”
  村长从地上爬起来,梗着脖子道:“你难道不是妖怪,你被石头绑着都能出来,不是妖怪是什么?你刚才还……那样,你就是妖怪。”
  乔莺却反问:“那我为什么不能是仙人呢?”
  她站在院中,眉心的金印在夜色中缓缓流转,有一种凛然圣洁的气息。
  村民们集体沉默了。
  的确,眼前的少女与其说是“妖怪”,说是仙人似乎更恰当一些。
  村长开始迟疑:“你……你真的是仙人?”
  乔莺浅浅勾了下唇,掌心摊开,青金色的光从她掌心里漫出来,在她指间绕了一圈,又散成细碎的光点落入泥土里。
  光点落下的地方,枯草根上冒出了极细的新芽。
  “如假包换。”
  村长瞳孔收缩了几次,噗通一声跪地,其他村民也接二连三跪下,磕头求饶。
  声音此起彼伏,混着夜风穿过破墙的呜呜声,在院子里搅成一团。
  乔莺并不意外,他们能听信一个假道士的谎言,亲眼看见她的神通,怎么能不相信。
  “仙人饶命,是我们有眼无珠,不知您是仙人。”
  “仙人饶命,我们也是被洪水涝灾折磨怕了,才能出此下策,仙人饶命……”
  乔莺站在那片跪伏的人群前方,等到那些哭喊声渐渐弱下去,才开口:“现在知道让我饶命了?昨夜你们把我沉进河里的时候,怎么没有一个人想过要饶我?”
  哭声顿了一下,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乔莺冷冷道:“我知道你们的初衷是好的,为了阻止水患,为了抗洪救灾。但是不该把一个无辜少女献祭!”
  “你们轻信一个来路不明的道士,因为他穿了道袍,因为他会说几句话,就把一个活人推下河,何其愚蠢,愚蠢到恶毒!”
  “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一个普通的姑娘,她已经被水吞了。你们当真觉得,河神收了祭品,雨就会停?水就会退?”
  没有人回答。
  有人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哭还是在打颤。
  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那排跪着的人面前。
  “你方才说,你们是受了那道士的蒙骗。”
  她的声音放轻一点,却让人下意识绷紧后背。
  “那我问你,那道士来之前,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把谁扔进河里献祭?”
  村长没有回答。
  “你们早就想过了。”乔莺替他回答。
  “不只是你们,附近几个村子都想过。你们怕洪水,怕涝灾,怕一年的收成颗粒无归。你们需要一个办法,一个能让水退下去的办法。道士来了,他说‘献祭少女可以平息河神之怒’,你们就相信了。因为这是你们愿意相信的。”
  “若不是我,被献祭的新娘根本活不下来。不是我,也还会有其他女孩被绑上石头推进河里。”
  “你们跪在这里求饶,不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你们是怕了,怕我降罪于你们。”
  院子里安静至极,只剩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有人悄悄抬了一下头,又飞快地埋下去。
  村长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了几下,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有含混的呜咽。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没有一个敢接话。
  乔莺又继续道:“其实我该直接杀了你们的。我这个人最是睚眦必报,你们要害我性命,我不会放过你们。”
  听到这一句,村长和村民们哆嗦得更加离开,求饶声也更加急切。
  乔莺看着他们,没有动手。
  不只是她心软,她只是觉得有些讽刺……
  这些人要说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他们不过是一群普通人,平日里各自守着自家的田和灶台,安分度日,也会互相帮助,谁家缺了米会匀一碗,哪家屋顶漏了雨会帮着补。
  于晴一个寡妇,还是个疯子,能在这村子里安然无恙活这些年,靠的不仅是她手里那把菜刀,还有邻里邻居的帮衬……
  有人趁夜往她院门口放过半袋米,有人在她病倒时给她挑水送饭,替她看过两天地里的苗,村长每年秋收后多分她两斗谷子,也没见谁红着眼来争。
  他们怕于晴的疯,却也没真的把她赶出去。
  但后来站在献祭队伍里的,也是那些人。
  他们可以有怜悯,也可以有残忍;可以接济一个疯子,也可以把一个活人推进河里。
  他们只是怕,因为害怕而愚蠢。
  他们怕洪水漫过田埂,怕秋收时颗粒无归,怕活不下去。
  在自然天灾面前,他们太过渺小,无能为力,他们只能相信道士的话,因为那道士给了他们一个理由,一个把恐惧转嫁出去的借口。
  他们跪下来求饶不是在悔罪,却依旧是在求一条活路。
  人就是这样复杂,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感叹之际,乔莺忽然听到一声巨大的轰隆声,意识到不对。
  沉闷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发出的,从上游的方向滚滚而来。
  起初只是一道低沉的呜咽,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喘息,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好似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正朝着这边狂奔过来。
  这时,一个人从村道上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裤腿卷到膝盖,满是泥浆,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扯着嗓子喊:
  “不好了——大坝又塌了——水——水全往下灌了——都快跑啊——”
  他的声音像是往一锅静置的热油里扔了一把火,原本还瘫坐在地上的村民瞬间跳了起来。
  有人转身就往高处跑,有人喊了一声“快叫其他人”,有人被钉在了原地,看着村道尽头那片正在逼近的、铺天盖地的水浪,连脚都迈不动了。
  水声越来越近,整片整片的水正在翻涌、撞击、吞噬一切,就像是正在把整座山谷翻过来往下倒。
  乔莺站在院门口,顺着那些奔逃的人影看去。
  村道尽头,一道灰白色的水线从村道尽头涌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高,化作一面正在快速移动的墙,朝这边推过来。
  水墙剧烈翻滚,裹着泥沙、碎石、断裂的树木和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