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莺心疼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岑韫玉,你怎么会……”
原本鸦羽似的长发成了雪色,苍白的、枯寂的雪色,而原本如墨玉珠的瞳变成了血红色,沉得像是鲜血凝固。
不知是这些颜色衬托,还是本是如此,他的肤色好像也苍白了许多。
冷而清,颈侧、手背等皮肤最薄处,能把青色血管看的一清二楚。
原本就昳丽攻击的面容,也更显得锋利冷厉。
乔莺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时,那些一直被她压着的东西终于翻涌上来。
自毁神躯时她没哭,沉入水底绝境逢生时她没哭,方才透支灵力疏通洪水时她也没有掉一滴泪。
可此刻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些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颜色,她的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沿着脸颊淌下来,挂在她微微张着的唇边。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啊,岑韫玉。”她的声音沙哑,手指擦过他雪白的长发,又移到他的眼尾,“怎么会——”
岑韫玉弯了一下桃花眼,弧度柔软,血眸被浸润出一层柔光。
他抬手握住她那只正在发抖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侧,微微偏头,用脸颊蹭她的手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怎么比得上阿莺为我自毁神躯。”
“那是我心甘情愿的。”乔莺哭着说。
“对阿莺,我何尝不是心甘情愿。”他的声音很轻,平静却透着一种骇人的偏执,“若不是这具身体、这条性命是阿莺拼死也要护住的,我就算毁了,又如何。”
乔莺用力地摇了一下头:“你怎么还说这种话。”
岑韫玉没有反驳。
他只是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阿莺放心,为了阿莺,我会好好爱惜自己……不过,阿莺若是不喜欢这幅模样,我可以用法术遮掩。”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里带上小心翼翼的试探,似乎真的担心自己变样,乔莺会不喜欢。
乔莺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鼻尖埋在他的衣襟间,嗅着他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什么模样我都喜欢。只要是你。”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感觉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乔莺从他怀里抬起脸来,对上他那双沉郁的血瞳,一字一顿:“岑韫玉,我告诉你,无论你是黑发还是白发,是黑瞳还是血瞳,我都很喜欢。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只要是你,我就会喜欢,就会很爱。”
她伸手勾起他的一缕白发,举到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岑韫玉明明感受不到那个吻的温度,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口最深处轻轻拨了一下。
他的呼吸重了一瞬,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又急又凶,把失去的惶恐、失而复得的惊喜全都倾注进去。
他细长的手指穿过她散落的长发,扣住她的后脑,力道很重,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乔莺能感觉到他的急切,那种急切是在确认,确认她是真的,确认她不会再消失。
她心疼得厉害,张开唇回应他,吻得比以前都更用力。
两人吻得忘我,在万米之上的高空,在奔流不息的长河之上,在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的分流之上。
夙夜伞遮在上方,青金色和银红色的光芒从他们周身漫出来,将两道身影包裹其中,像一层流动的光茧,隔绝一切目光和声音。
此时此刻,仿佛这天地寰宇只剩下他们两人。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
虽然只有数日的离别,对他们彼此来说却无比的漫长。
在拼死掙扎之后,大战之后,在彼此短暂失去之后,他们需要用最热烈最直白、最简单最原始的方式宣泄。
一吻结束,两人的额头抵着额头,目光交缠,立刻读懂彼此眼中的意思。
不言而喻,不谋而合。
乔莺哑着嗓子问:“去哪?”
岑韫玉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已经从她的后背滑到她的腰侧,收紧。
他一手揽住她的细腰,一手撑伞,带她朝山林最深处飞掠而去。
风从他身侧穿过,吹动他雪白的发丝和衣袍边角,两人的身形都被月光浸透。
他们在山林深处找到一处风景宜人的泉水,设了几道阵法结界,驱逐所有生灵。
岑韫玉没有拿出那座木屋,只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张藤木大床。
乔莺一开始提议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因为真的……很刺激。
但岑韫玉不舍得他的乔小鸟躺在地上,最后两相折中,就变成了这样——
一张大床放在山林间,青纱帐从四角的床柱上垂落下来。
乔莺被他放进床榻上,他俯身,雪白的发丝落在她脸侧。
她的目光追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层沉郁的血红色里映着她自己的倒影。
专注的,灼热的,像是要把她烧穿的。
乔莺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他们疯了,整整一夜。
水声配乐,清风为伴,他们遵循本能,放纵一切。
中途,乔莺还没哭,邪祟先哭了。
“阿莺……我的阿莺……”少年喃喃喊着。
乔莺感觉到有水珠落在她脸上,起初以为是汗,睁开迷离的杏眼才发现是泪。
他伏在她的肩头,声音不安地颤抖:“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不要再为我伤害自己了,好不好?我受不了的。”
乔莺的心口像是被泡进了一坛酸涩的梅子酒里,又胀又软。
她回抱住他,用最大的力气收紧手臂:“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以后我们都会平平安安,再无人能伤害我们,再无人能牵制我们、威胁我们。这天地再无人能束缚我们。我们永生永世都不会分离。”
他抱着她,肩头微微颤抖着,轻轻“嗯”了一声。
等到他抬再起头,血红色的桃花眼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水光,他的唇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那是一种,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混蛋又勾人的弧度。
乔莺已经有了预感,果然,预感很快成真。
邪祟流露出脆弱以后,又变成了以前那个混蛋德行。
浑话,骚、话说个不停,变着法儿折腾她。
“阿莺喜欢这样吗?”邪祟愉悦轻笑,不等她回答,“嗯,我能感受到阿莺的喜欢了。”
他还问:“阿莺喜欢白发的我,还是黑发的我?”
乔莺根本答不出完整的句子,含混地呜呜了几声。
他又笑了,笑得又疯又欠揍:“嗯,答不出来吗?那我们就做个实验吧,看看阿莺最喜欢哪一种。”
说完,他就真的开始变幻。
一会儿白发红瞳,一会儿黑发红瞳,一会儿白发黑瞳,一会儿黑发黑瞳。
他明明没有学过什么控制变量,却无师自通地把发色和瞳色拆开来换,每换一种就问一遍“阿莺喜欢哪一种”。
乔莺被折腾得浑身发软,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哭着说:“都喜欢,都喜欢行了吧。”
邪祟深入实验之后,最后得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结论:“既然阿莺哪一种都喜欢,那我们就每次换一种模样好不好?这样更公平一些。”
什么特么的公平,分明是想多来几次的借口。
她无助睁大失神的眼睛:“我有反对的机会吗?”
岑韫玉笑得温柔又残忍:“没有哦。”
荒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床榻边缘。
乔莺靠在他怀里,长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眼角还带着没褪尽的绯红。
她闭着眼睛听鸟鸣,声音懒洋洋的:“虽然洪水已经被分流了,但大坝还是个隐患。我们今天得去修大坝。”
岑韫玉手里握着她的几缕长发,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木梳,正一缕一缕地替她梳顺。
他的动作无比轻柔,梳齿从发根滑到发尾,没有扯痛她一次。
听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