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没人告诉我,疯批反派是个亲亲怪 > 第385章 红线牵(三)又来
  锣鼓声从长街尽头涌过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声势浩大,响彻天地。
  岑韫玉金冠红衣,身骑白马,马尾飞扬,可谓意气风发,犹如打了胜仗的将军。
  花轿在长公主府门前落定,轿身通体朱红,四面垂着金线绣的幔帘,轿顶上缀着一圈红宝石流苏。
  钱铎站在朱红大门前,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锦袍,依旧是一副镶金嵌玉的做派。
  只是难得把那些过分的装饰收了大半,只留了一枚紫玉簪束发和腰间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显得沉稳内敛许多。
  明明是乔莺出嫁,岑韫玉迎娶,他却紧张得很,杵在门口僵硬得跟一根柱子似的。
  直到司仪官再三提醒,才回神,同手同脚走到乔莺跟前蹲下:“来,小乔,大哥背你上轿。”
  乔莺隔着凤冠垂落的流苏看他,笑了一声,便俯下身,手臂环过他的肩颈。
  当初青凌宗叫他大哥不过是一句戏言,没想到今日竟成了真。
  真好啊,回到这里,她不仅有了干娘,有了干爹,还有了一个虽然吊儿郎当但真心待她的傻大哥。
  钱铎将乔莺稳稳背起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生怕颠着她。
  那双镶嵌着宝石的靴子踩过红绸铺就的甬道,从府门口一直走到花轿前。
  他在轿前停了一下,侧过头,声音放低:“小乔,以后要是受了委屈,记得回来说。大哥帮你撑腰。”
  虽然他们都知道,放眼天下能让她受委屈的人怕是还没出生,且不说岑韫玉不会让他受委屈,就算会,也不是他们能敌过的。
  可这句话他还是说了。
  “好,大哥。”乔莺应了一声,眼眶泛酸,笑得却很灿烂。
  这一声大哥,她叫得无比郑重、认真。
  钱铎也笑了一下:“嗯,妹妹。”
  她被轻轻放入轿中,坐稳之后轿帘垂落下来,将那一片日光和喧闹的声音都隔在了外面。
  锣鼓声再次响起,轿身微微晃了一下,然后被抬起,朝着钱府的方向稳稳地走去。
  拜堂设在钱府正堂。
  那间正堂被仔细改造过,红绸从梁上垂下来,在正中央汇成一朵巨大的红花,四壁挂满了描金的喜字,即便是白天,灯烛也熊熊燃烧着。
  两侧的宾客已经到齐,修为高的、修为低的,修仙界的、人间的,隔着门派和地域站在同一排座椅旁边,衣袍颜色交错,像一片被拼凑起来的锦缎。
  魏紫衣坐在左侧最前排,紫衣被红灯映出暖意,闻人溯坐在她旁的位置,眼神一如既往地沉冷,但嘴角弧度明显比平时柔和很多。
  赵琦靠着廊柱站着,手里没拿剑,倒是端了一杯酒在喝,被她旁边的陶灼嫌弃:“等会还有正事呢,少喝点。”
  谢奚正蹲在角落里跟翟辛讨论木人的结构,被路过的秦千语拍了拍肩膀温柔提醒:“注意点,好歹是修士。”
  司空瀛站在更远处,温声笑着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
  夕照峰的人全来了。
  其实乔莺不确定她的师父,师兄师姐是否还愿意接受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寄出请帖,没想到他们全都到了。
  不止是他们,还来了一个意想不到人——薛行舟。
  薛行舟一身蓝衣,腰配一柄霜雪长剑,长身玉立,风雅俊秀,衣袖和衣袍都绣着兰花草。
  而他身边站了和同样是蓝衣的小姑娘,翘首以盼,正堂中央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裙摆上的兰花草纹比薛行舟更多更密。
  “快了,他们快到了。”陆凝香紧张地站在最靠近正堂入口的位置,一只手抓着萧易水的袖口不自觉地攥着,自己都没察觉。
  萧易水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出褶子的袖口,不禁弯了眼眸,将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握紧。
  般若和李窈窕站在人群边缘,青衫和粉裙之间再无半分距离。
  武令祯,蒯春生,还有白心由、白兰地这对姑侄,乔莺也都发去了请帖,而他们也都来了。
  连这些人都来了,自然少不了封焱和封淼两兄妹。
  封淼打扮得很喜庆,穿着杏粉色的衣裙,水蓝色的头发上还簪着一朵牡丹花,脸蛋兴奋得红扑扑的。
  “我要吃喜糖,还要吃很多很多好吃的,听说人间的美食都是顶顶美味,修仙界根本比不得。”
  封焱神态倨傲如旧,发丝暗红如火,只是那双阴柔美艳的丹凤眼里,时而流露出,让人不易察觉的黯然。
  听到妹妹的话,他嗤道:“就知道吃。”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离开了玄夜,封淼胆子肥了很多,语重心长道:“哥哥,我知道你还在觊觎莺姐姐,但莺姐姐只喜欢邪祟哥哥,你还是认命吧。”
  封焱的表情顿时扭曲了。
  ……
  高堂的座椅上坐着长公主和钱诏。
  长公主今日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华服,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凤钗,眼角微微泛红却始终含着笑
  钱诏坐在她旁边,没有穿金戴银,只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色锦袍,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只是嘴唇一直在动,在默背什么不能出差错的词。
  吉时到。
  乔莺和岑韫玉手执一根红绸走进正堂,堂上瞬间爆发惊天的欢呼,其中当属于谢奚那几个最闹腾,差点把屋顶都掀翻。
  直到仪式即将开始,堂上才安静下来。
  司仪的声音从正堂中央响起,拉得又长又稳,尾音在梁间绕了一圈才落下: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朝敞开的殿门。
  日光正盛,从门外涌进来,如一层被揉碎的金箔铺在门槛前。
  他们躬身下拜,连弯腰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凤冠上的流苏随着乔莺的动作垂落又扬起,在日光中划过一道惑人的金线。
  “二拜高堂——”
  两人重新站直,转过身,面朝高座上的长公主和钱诏。
  长公主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神色动容。
  钱诏挺直了腰板,用力点了点头,喜极而泣。
  两人再次同时俯身下拜。
  “夫妻对拜——”
  他们面对面站定。
  隔着那一步的距离,隔着满堂的红光和宾客们灼热的目光,凤冠垂落的流苏轻轻晃动着,在他和她之间隔了一道细密的金色帘子。
  岑韫玉看见乔莺成月牙的的眉眼,隔着那层晃动的流苏,蜜糖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也映着满堂的红绸和烛火。
  乔莺看见岑韫玉眼底那层正在翻涌的东西,沉郁的血色被暖色浸透,缱绻柔光那层深色下面缓慢地流动。
  两人并未说话,但似乎已经说了万语千言。
  两人俯下身去,额头低垂,猝不及防地碰在一起。
  两人先是一愣,对上彼此的眼睛,同时笑了。
  乔莺笑得无奈:“又来。”
  岑韫玉桃花眼弯起:“可不是。”
  满堂的掌声和欢笑声也在那一瞬间涌上来。
  陆凝香站在台下用力鼓掌,眼睛湿红,被萧易水递了一块帕子过去。
  赵琦吹了一声口哨,陶灼甩了一道火符在上空炸开,炸出一朵红色的火花,落在梁间又灭了。
  谢奚挤到前面喊道:“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然后不要脸地伸出手。
  赵琦一巴掌拍到他手上,拎小鸡仔似的把人拽回去。
  翟辛站在钱铎身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钱铎摇着扇子,扇面合拢又张开,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魏紫衣站在人群前方,看着高台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唇角弯着,目光却有些远了,像是在看什么更久远的东西。
  闻人溯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师父,我在。”
  江晏临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霜雪一样的银白色长发被满屋华彩染上一层极淡的绯红。
  他看着那两道并肩站立的身影,唇角牵起一抹淡笑。
  过了很久,他转身,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