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沉甸甸的银包在青石板上砸开,几锭雪花银滚落出来。
  白花花的银光,照得孙房东那一双绿豆眼险些瞪裂。
  几个跃跃欲试的打手瞬间僵在原地,
  手里的铁棍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
  “这......这怎么可能?!”
  孙房东肥手哆嗦着捡起一锭银子,使劲往嘴里咬了一口。
  牙印清晰可见,是成色十足的上等官银。
  “隔壁偏铺空了半年,三十两五年长租,白纸黑字。”
  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契纸,连同早已写好的转契拍在桌上。
  “孙掌柜,签字画押,还是去五城兵马司大堂走一遭?”
  孙房东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一口恶气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他本以为能趁火打劫将我吃干抹净,
  却没想到我反手就甩出这等巨款,当街打了他的老脸。
  街坊邻居早被动静惊醒,三三两两围在门外指指点点。
  “哎哟,苏掌柜真是一声不吭发大财啊!”
  “可不是嘛,一口气租下两间铺面,这长乐坊头一份啊!”
  众目睽睽之下,孙房东不敢再赖账,
  只得咬着后槽牙在转契上按了鲜红的手印。
  “小蹄子,算你狠!”
  他收起银子,带着打手灰溜溜地钻入夜色,半句狠话都没脸撂下。
  我握着那张滚烫的红契,胸膛剧烈起伏着。
  回身看向狼藉的铺子,眼眶终于忍不住微微发烫。
  十年了,我终于在这偌大的京城里,
  为自己挣下了一片谁也夺不走的立足之地。
  天光破晓,深秋的晨雾笼罩着长乐坊。
  苏记的门板彻底拆开,与隔壁打通的偏铺连成一片,气派宽敞。
  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三百份给漕帮准备的杂粮肉糜大饼,
  大铁锅里热油滚沸,椒盐香气直冲云霄。
  原本想趁火打劫的几个市井混混,在街角鬼鬼祟祟探头,
  可还没等靠近,便被几个身着便服的精悍汉子利落捂嘴拖走。
  我端着面粉走出铺子,恰巧撞见大理寺的差役顺子。
  他穿着便袍,手里拎着两包金创药,神色复杂地在门口踱步。
  “苏掌柜......恭喜开张大吉。”
  我挑了挑眉,手下继续揉面。
  “大理寺的官爷起得真早,若想吃饼,后头排队。”
  顺子苦笑一声,压低声音往街角那座茶楼的二层指了指。
  “苏掌柜,您就别跟少卿大人较劲了。”
  “昨夜您在前头砸银子买铺,大人在茶楼上生生守了您一夜。”
  “那帮想摸进铺子下药的泼皮,天没亮就被大人命人全绑进了大牢。”
  我揉面的动作猛地一滞。
  顺子叹了口气,把那两包名贵的药膏搁在案角。
  “大人胃痛得直冒冷汗,却硬是不肯回府就医,”
  “就那么坐在窗边,看你揉了一夜的面。”
  我下意识抬头望去。
  晨雾弥漫的长街尽头,二楼临窗的木格窗半开着。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窗前,晨光勾勒出他孤寂微颤的轮廓。
  没有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的目光隔着滚滚蒸腾的面香,深深落在我满是面粉的双颊上。
  那双向来冰冷无波的眸子里,
  第一次翻涌着被震碎后的敬重、愧怍,与无处安放的慌乱。
  我握紧了手里的面团,指尖微微有些发麻。
  可我没有避开目光,而是迎着他的视线,
  抓起一把雪白的面粉,潇洒地扬在案板上。
  收回视线,我手起刀落,切开热气腾腾的大饼,
  扯开嗓子向长街高声吆喝:
  “苏记热饼出锅!先到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