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下来之后,谢清宴开始变了。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愧疚,过阵子就会回到从前那个把一切标上价码的太子爷。
可他像是换了个人,跟着我回了大理,一点一点,笨拙地往我生活里挤。
他不再送支票、珠宝、跑车。
清晨,他托人把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粥,放在我酒店门口。
粥盒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
“山区孩子托我转交,说谢谢你当年给他们修了图书室。”
后来我才知道,他真的去了一趟山区,把我和江临川当年捐钱修的那间图书室,重新粉刷翻新,添了一整面墙的新书。
他还顺带,给村里那个考上大学的男孩,偷偷付清了大学四年的学费。
江临川留下来的那间空巢老人食堂,因为缺乏资金,一度要关门。
谢清宴不知从哪里听说,第二天,食堂门口就多了一笔匿名捐款,足够再撑三年。
他不肯留名,食堂的阿姨们到现在还在念叨,说那位好心的先生,脸都没露过。
我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老人们端着热饭,有说有笑,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江临川生前一直想做却没做完的事,正被另一个人,一件一件,替他补上。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因为他做的这些,不过是在赎罪。
而我,早就不需要任何人的补偿了。
我没有原谅他。
阿萝现在在市里读研,周末会来看我。
她趴在民宿前台,托着腮看我:
“妤羡姐,那位谢先生,天天变着法儿给你送东西,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我正给三角梅浇水,头也没抬:“他的东西,我用不起。”
“怎么用不起了?”阿萝嘀咕。
我笑了笑,没接话。
那段时间,有个特别有意思的客人,是个辞职来大理散心的大姐。
她整天拉着我聊天,说我长得像她早亡的妹妹,非要认我当干妹妹。
阿萝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说妤羡姐,你这是白捡一个妈。
我也难得被逗笑。
那天傍晚,大姐拉着我坐在洱海边的礁石上,看着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忽然叹了口气:
“小岑啊,大姐这辈子见过太多人了。有些人啊,对你好,是觉得你值这个价;有些人对你好,是怕你走。”
“那位谢先生,”她望着远处的苍山,“怕你走。”
我沉默了很久:
“可他从前,也差点把我当成可以‘买断’的东西。我放不下。”
“放不下就放不下呗。”大姐豪爽地一拍我的肩膀,
“谁也没规定,受了伤的人,就必须原谅谁。你只要记得,你自己活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那一刻,我望着翻涌的洱海。
忽然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绷得死紧的弦,松了松。
是啊。
我没有义务原谅他。
我只要,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