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把那个塞在角落里的双肩包拎了出来。
  那是我的包,洗得发白的帆布材质,拉链都坏了半截。
  “这是死者的遗物,里面有什么?”警察当着所有人的面,哗啦一声拉开拉链,把东西倒在桌子上。
  没有值钱的东西。
  只有几件换洗的内衣,一本皱巴巴的学生证,还有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包裹。
  妈妈正忙着给刚醒过来的林雪喂热水,眼皮都没抬一下:
  “能有什么?一堆破烂!这死丫头穷酸惯了,什么垃圾都当宝贝。”
  警察没理会她的刻薄,戴着手套拆开了那个塑料袋。
  一层,两层,三层。
  塑料袋被剥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条织得歪歪扭扭的红色羊绒围巾,一副厚实的皮护膝,还有一双粉色带兔耳朵的手套。
  每样东西上面,都贴着一张便利贴。
  我看清了上面的字,那是我趴在出租屋的床头,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给妈妈:这是我学了好久才织的,虽然有点丑,但是羊绒的很暖和,妈妈颈椎不好,戴着就不疼了。】
  【给爸爸:爸爸老寒腿,开车久了膝盖疼,这个护膝带加热功能的。】
  【给小雪:姐姐没钱买名牌,这个手套是姐姐自己做的,希望你不嫌弃。】
  全屋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雪喝水吞咽的声音,咕咚咕咚,格外刺耳。
  那条红围巾在灯光下红得刺眼,像是一团火,灼烧着所有人的视线。
  妈妈喂水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妈妈颈椎不好”的字条上,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那条围巾的线头处理得很粗糙,甚至还有几个漏针的地方,但我为了买那团羊绒线,吃了半个月的泡面。
  “这……这是……”
  爸爸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那个护膝。
  他的老寒腿是多年的毛病,每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除了我,没人记得给他买药膏,没人记得提醒他戴护膝。
  连他最疼爱的林雪,也只会在他腿疼的时候,嫌弃地说一句“爸爸走路姿势好丑”。
  “装什么好心!”
  就在爸爸的手指即将碰到护膝的时候,林雪突然尖叫一声,猛地把水杯摔在地上。
  “啪!”
  玻璃碴子四溅。
  林雪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就是故意的!她死了还要来恶心我!她知道我有哮喘,还弄这种带毛的东西!”
  “妈妈!我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姐姐是要把我也带走吗?”
  林雪这一闹,妈妈那刚升起的一丁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她像护犊子的母老虎一样,一把将桌上的遗物全都扫到了地上。
  那条红围巾落在了满地的脏水和玻璃碴里,瞬间被染黑了。
  妈妈一脚踩上去,狠狠碾了两下,破口大骂:
  “看见没有!这死丫头就是心肠歹毒!死了都不安分!”
  “拿走!都拿走!别放在这儿脏了我的眼!想害死我们小雪是不是?”
  警察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鄙夷已经变成了震惊。
  他默默弯腰,把那些沾了污水的礼物捡起来,重新装回袋子里。
  “林先生,林太太,跟我们走一趟吧。”
  警察的声音冷得像冰:“涉嫌虐待家庭成员致死,还有遗弃罪,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妈妈还在挣扎,指着林雪喊:
  “我不去!我女儿吓病了离不开人!你们凭什么抓我!是她自己钻进去的!”
  两个女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强行往外拖。
  我看着那条被踩脏的围巾,轻轻闭上了眼睛。
  妈妈,其实那条围巾我洗过很多次,把浮毛都粘干净了,根本不会诱发哮喘。
  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把它踩进了泥里。
  就像踩碎我这颗心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