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走到顾绍霆面前,声音洪亮地念道:
“顾绍霆,你给妻子长期喂食慢性毒药,致其无法生育、流产!”
“你策划太行山隧道爆炸,企图炸死发妻伪装流匪劫掠!”
“你买通叛兵夜袭西北,企图强行掳人!”
“你纵容养女林婉清谋逆,致使南省军政混乱、百姓流离!”
“你……”
顾绍霆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双手抱头,发出了野兽般凄厉的哀嚎。
副官低头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一字一句的说道:“林小姐让我告诉你,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属地百姓围过来,指指点点。
“这种人,还求原谅?做梦!”
“林先生才不会理你!”
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顾绍霆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曾经高高在上的督军,如今跪在属地城外,被万人唾弃。
他只能遥遥望着我这片蒸蒸日上的属地,在饥寒、屈辱与悔恨之中苟活。
林婉清在暗牢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暗牢的折磨日夜侵蚀着她的心神。
她开始出现幻觉,看见我站在牢房门口,穿着月白旗袍,戴着帷帽,对她微笑。
我笑着看着我:“姐姐,你来了。”
“我不是姐姐。”我摇头,“我是你。”
她尖叫着后退,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老鼠在角落里吱吱叫着。
她精神彻底疯癫了。
南省新当局不愿耗费资源供养一个疯子,将她送往偏远庵堂,青灯古佛了结残生。
听说她在庵堂里每天对着墙壁说话。
一会儿叫”爹爹”,一会儿叫”表哥”,一会儿又哭着喊”不要把我送出去”。
僧人们给她念经,她听着,偶尔插一句:
“我不是林婉清……我是督军夫人……”
然后继续对着墙壁笑。
就这样,过了三年。
拓跋烬的旧仇随顾绍霆垮台而消解,开始专注部族治理,将西北经营得井井有条。
他数次向我提出政治联姻。
每一次,我都坦诚拒绝。
“拓跋烬,你很好。”
“但我不想结婚,我想修铁路。”
他每次都沉默很久。
然后说一句话:“那你修铁路的时候,我帮你运铁轨。”
我笑着看着他,点了点头:“可以。”
我的属地越来越繁荣。
铁路四通八达,学堂走出一批批能够独立谋生的女子。
商贸、情报、护卫武装,皆牢牢握在我自己手中。
黄昏时分,我站在站台,望着列车呼啸驶向旷野。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铿锵有力,列车载着货物、信件、旅客,驶向我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年少时我渴求亲情,渴求爱情,渴求一点点真心。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有用,只要我足够听话,只要我足够懂事,就能换来一点点爱。
如今我不必向任何人乞求。
乱世浮沉,所有加害我的人皆得到报应。
顾绍霆在荒土上苟延残喘,林婉清在庵堂里疯疯癫癫,林家分崩离析,大哥困守老宅。
而我,站在这里,亲手挣出属于我自己的一方广阔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