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个月后,京州下了第一场雪。
“云端绿洲”的地基工程顺利封顶,成了行业标杆。
我站在工地顶层的平台上,拿着仪器核对抗震数据。
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披在我肩上,带着熟悉的雪松香。
傅淮安递给我一杯热红茶,接过仪器交给助理。
“零下五度的天,这种基础活让下面人干就行。冻坏了手,谁给我画跨海大桥的图?”
他握住我的手,放进大衣口袋里捂着,满眼温柔。
我喝了口热茶,看着远处的工地,笑了一下。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我可不想砸了傅氏总工程师的招牌。”
傅淮安低笑一声,从兜里拿出一份终审判决书递给我。
“年终汇报,看看吧,那些人的结局。”
我翻开那几页纸。
温浩因为商业盗窃、使用劣质建材,数罪并罚,判了十二年。
温念当众行凶,加上侵占几千万设计费,判了无期徒刑。
听说她在看守所里右脸烂透了,彻底毁容,整天疯疯癫癫,见人就磕头喊“师姐饶命,不敢抢标书了”。
至于赵教授父子,头衔全撤,赃款全追。赵明辉受贿坐牢,赵教授受不了打击中风偏瘫,话都说不利索。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陆景川的近况。
温念那两刀挑断了他的手腕肌腱和肩部神经,他的右手彻底废了,连饭碗都端不稳。
他的资产全被法拍还贷,还差八百万窟窿,成了失信老赖。
保外就医出来后,没一家公司敢要他,去工地搬砖都没人收。
我合上判决书,还给傅淮安,心里毫无波澜。
“罪有应得。”
坐上迈巴赫回市区,路过老城区一条烂巷子时,前面修路,车停了下来。
我转头看向窗外。
风雪里,一个穿破军大衣、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单手推着收废品的三轮车,在垃圾桶旁翻找。
是陆景川。
几个催债的混混围着他,一脚踹翻三轮车,废纸壳散了一地。
“姓陆的,这个月利息到了,拿钱!”
陆景川跪在雪地里,用左手拼命捡纸壳,卑微地磕头。
“大哥,再宽限两天吧,这车废品能卖五十块钱,全给你们......”
混混啐了一口,抢走他兜里仅剩的几十块零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陆景川趴在雪地里,满是冻疮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
他打开盒子,里面装着那团发臭的紫檀木碎屑,还有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我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
“澜澜......下雪了,你怕冷,有没有多穿点......”
他对着照片念叨,眼泪滴在照片上,赶紧用袖子擦干,生怕弄脏我的脸。
突然,跪在雪地里的陆景川抬起头,直直看向路边的迈巴赫。
车窗贴着防窥膜,他看不见我,却认出了这是傅淮安的车。
陆景川浑身一震,眼里爆发出亮光。
他顾不上捡纸壳,拖着断腿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车窗扑过来!
“澜澜!是不是你在里面!你看看我!”
他用废掉的右手臂,拼命拍打防弹车窗,留下一道道泥印。
“澜澜,我知道你当年替我背债有多苦了!我每天都在赎罪,我把捡废品的钱都攒着,等还清债,我去给你当看门狗好不好?”
“你降下车窗看我一眼,骂我一句也行啊!”
我坐在温暖的车里,隔着玻璃,冷冷看着他疯癫的脸。
傅淮安脸色一沉,按下内线电话。
“开车,直接走。”
司机踩下油门,迈巴赫疾驰而去,溅起的雪水糊了陆景川一脸。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他摔在泥雪里,伸手抓向半空,最后缩成了一个黑点。
我收回目光,靠在傅淮安肩上,闭上眼。
“傅淮安,去老宅吧,我想给我妈上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