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卷散满地烟尘。
整条苍梧镇街巷狼藉一片,地面布满碎裂的砖石、干涸的血迹、弯折的淬毒刃器。
九名兖州精锐死士横七竖八瘫倒在地,筋骨碎裂、修为尽废,再无半分杀伐之力。
精心排布的暗夜斩首杀局,彻底崩塌。
全场所有压力,尽数落在仅剩的厉寒一身。
他孤身伫立合围中心,周身稀薄骨罡早已溃散无形,掌心虎口崩裂,气血剧烈逆流,胸腹间阵阵剧痛翻涌。
方才那一记硬碰,看似只是势均力敌的碰撞,实则他的半步炼骨壁垒,已被彻底击碎。
炼骨境与通脉境的天堑鸿沟,被一名乡镇铁匠,用血肉肉身、铁血战意,硬生生踏碎、击穿。
楚狂歌缓步上前,长刀垂落,刀尖轻点地面,寒芒死死锁定厉寒咽喉,语气冷冽:“精锐尽覆,孤身被困,厉统领,大势已去。”
数十名乡勇手持兵刃结阵合围,步步收紧,铁桶一般封死所有逃生死角。
厉寒抬眸,望着步步逼近的苟富贵,眼底惊悸、不甘、难以置信交织缠绕,久久无法平息。
他征战多年,执行暗杀、围剿、破阵无数,碾压过无数通脉巅峰武者,甚至正面抗衡过初入炼骨的高手,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溃败屈辱。
通脉初阶,逆破半步炼骨。
这一战,彻底颠覆了他毕生对武道境界的认知。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厉寒牙关紧咬,声音沙哑干涩。
寻常武者,境界便是一切,阶位之差,便是生死之别。可眼前的苟富贵,完全跳出了武道常理,肉身逆天、战意逆天、韧性逆天。
苟富贵缓缓驻足,手中铁背短刃血迹未干,气息虽有透支疲惫,眼神却沉稳锐利,无半分波澜。
“我不是怪物。”
“我只是守家之人。”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铿锵,“你们身居域外高位,视乡镇万民为蝼蚁、为棋子、为铺路耗材,自然不懂,人为守护故土,能爆发出何等力量。”
厉寒沉默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从踏入苍梧镇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输了。
输在轻视人心,输在低估执念,更输在看不懂苟富贵这一身逆势逆天的武道。
“束手就擒。”苟富贵目光冷冽,“我留你残命。顽抗到底,今夜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厉寒眼底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彻骨冰冷。
死士统领,常年浴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他心中清楚,自己身负绝密,一旦身死,北境布局再无人可为苏宸兜底。
片刻僵持,他缓缓垂落双手,收起最后一丝反抗之力,冷声开口:“我降。”
“但我只向你一人吐露情报,无关人等,尽数退下。”
楚狂歌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却被苟富贵抬手拦住。
“可以。”
苟富贵微微颔首,转头吩咐,“所有人后撤百步,封锁街巷,不许任何人靠近、偷听。”
楚狂歌虽有顾虑,却依旧信任苟富贵,当即挥手带人尽数后撤,清空整片镇口战场。
夜色之下,只剩二人对峙。
空旷死寂的街巷,风声萧瑟,杀机暗藏。
厉寒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直视苟富贵,沉声开口:“你赢了,我便如实相告,兖州所有北境布局。”
“但我奉劝你一句,知晓得越多,死得越快。”
苟富贵神色不变:“我既敢挡兖州刀锋,便敢接所有因果。”
厉寒缓缓点头,道出重磅秘辛。
“云岚古堡,并非你所想的普通驻点。那是兖州耗费三年,暗中打造的**北境前线军寨**。”
“寨中常驻武者过百,其中炼骨境高手三名,通脉巅峰武者数十,军备充盈、粮草充足、暗器毒药无数。”
“苏宸坐镇古堡,执掌全盘棋局,他根本不是简单的军府执事,而是兖州此次**北境侵吞计划的总负责人**。”
一语落地,夜风骤寒。
此前众人皆以为,苏宸只是前来善后、报复的嫡系强者,却未曾想到,他是整场祸乱的操盘手!
黑袍谷主的兽潮、十三暗点的渗透、两轮暗夜刺杀,全部出自他一手布局。
“黑袍谷主败亡,并非坏事,反而是苏宸的刻意弃子。”
厉寒继续吐露隐秘,“他早已料到兽潮大概率失败,却依旧让黑袍出手,目的便是搅动北境大乱、耗损乡镇战力、试探青州官府底线。”
“大乱之后,民心惶惶、防务残破,他再以雷霆手段入局,清乱、控地、掌权,便可悄无声息蚕食整个北境。”
层层算计,步步诛心。
原来从始至终,苍梧镇的浩劫、百姓的苦难、前路的危机,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乱世棋局。
苟富贵眼底锋芒愈发凛冽:“下一步,他打算怎么做?”
“两轮刺杀失败,你彻底打乱他的节奏。”
厉寒沉声道,“苏宸耐心已尽,不再暗耗、不再试探。三日之内,他会亲自带队,携**三名炼骨高手、百名精锐武者**,兵临苍梧!”
“不再暗杀、不再偷袭,正面碾压、强攻破镇!”
正面强攻!
赤裸裸的灭镇之局,毫无遮掩,不讲规矩,只凭武力镇压!
一名凝罡中阶,三名炼骨境,百名精锐武者。
这般恐怖战力,别说一座苍梧小镇,即便青州州县官府驻地,都足以正面撼动!
楚狂歌在远处听闻,身躯骤然一僵,面色瞬间惨白。
之前的暗战、刺杀,尚可凭借阵法、地势、人心周旋抗衡,可一旦正面大军压境,便是无解死局!
苟富贵心神凝重,却未有半分慌乱。
棋局越宏大,对手越强,他心底的战意,反而愈发滚烫。
“还有没有其余底牌?”苟富贵沉声追问。
“最后一事,也是最致命的一事。”
厉寒语气沉重至极,“兖州早已暗中勾结北境山野异族、流寇残部,苏宸一旦正面开战,便会催动所有外围势力,**全境动乱**。”
“青州北境所有乡镇,同时爆发战乱,官府兵力被全线牵制,无暇顾及苍梧。届时,苍梧孤立无援,彻底沦为死地!”
滴水不漏,全盘死局。
明有强者大军强攻,暗有全境动乱牵制,断援、断守、断后路。
这一刻,苟富贵终于看清兖州的全部野心。
他们要的从不是一座苍梧镇,而是**整个青州北境的掌控权**!
“我知的机密,尽数言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