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军后阵,伯颜孟克半眯着眼,神色沉静如老僧入定。
  传令兵往来穿梭,不时将前阵战况匆匆递来。
  “将军,辽东军当真能扛啊!”
  巴托侍立在侧,扶着马车栏杆极目远眺:“两军正式交锋已近两刻钟,辽东军竟始终阵脚不乱。”
  伯颜孟克闻言轻哼一声:“乱?辽东军常年镇守辽东,与大辽缠斗不休,本就有几分真本事。想让他们阵脚大乱、露出破绽,难!”
  他心如明镜,辽东军与北蛮军主力的交锋,本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残酷拉锯。
  他对格图、布和二人颇有信心。
  无论战局多惨烈,按格图那刚烈凶猛的性子,必定死战不退。
  麾下四位大将,格图最善硬仗。
  故而他将主力指挥之责交予格图,令布和在旁辅佐,稳扎稳打。
  厮杀声不绝于耳,半个时辰后,双方紧绷的重盾防线终于被彻底撕裂,两军瞬间陷入更为血腥的近身肉搏。
  “噗嗤!”
  一柄长枪骤然直刺,洞穿一名辽东军卒的肚腹,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北蛮兵双目赤红,双手发力顶着尸体往前猛冲,妄图撕开敌阵缺口。
  可未等冲出两步,一柄刀锋从左翼劈来,直接斩断他半个脑袋,脑浆混着鲜血溅落满地。
  而斩杀他的辽东军卒,也未能撑过片刻,便倒在了乱军的刀枪之下。
  这不过是战场上的一处缩影。
  从东到西,放眼望去,处处都是兵刃交击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叫。
  厮杀与死亡笼罩了整片战场。
  辽东军阵后方,李平安与苏墨正紧盯着前阵局势。
  但凡某处出现溃败苗头,便立刻调兵增援,死死堵住缺口。
  李平安的手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半点不敢松懈。
  “苏先生,已然半个时辰了,秦王殿下为何还不出动?”
  不过半个时辰,辽东军已折损近两千人。
  李平安心疼得如刀绞,语气里满是急切。
  苏墨回头望了一眼后方,轻声安抚:“少将军稍安勿躁,时辰未到。”
  李平安浓眉紧蹙,拧成了一个“川”字:“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在辽东虽也经历过战事,却多是三五千人的小规模冲突。
  这般大规模的军团会战,他唯有在兵书中见过。
  即便大辽时常袭扰,用兵过万的战事也屈指可数。
  此刻他心中的紧张,实属情理之中。
  苏墨抬手指向战场,声音平静:“少将军请看,不过半个时辰,我军与北蛮主力虽缠斗激烈,却未彻底‘咬’死彼此。”
  “需等两军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进退不得之时,秦王殿下才能放手施展。”
  李平安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不忍:“真到那时,我辽东儿郎还要折损多少?”
  苏墨轻叹一声,语气沉重却坚定:“少将军,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辽东军身为大乾劲旅,本就该担起国之重任。”
  “如今国家遭难、民不聊生,为了大局,牺牲在所难免。”
  “你日后若要坐镇辽东,这一点,必须谨记!”
  道理李平安都懂,可他终究是少年心性,见不得麾下儿郎一批批倒在血泊中。
  他此刻心头堵得发慌,却也只能按捺住急切,继续盯着战场。
  时间缓缓流逝,会战开启一个时辰后,战场局势再度生变!
  中路辽东军与北蛮主力厮杀至白热化,已然到了苏墨所说的犬牙交错之地。
  左翼镇远军与京畿地方军联军,与北蛮兵杀得难解难分、势均力敌。
  右翼京畿地方军因人数占优,稍稍压制着五千北蛮兵。
  虽不及中路惨烈,但折损也不算小。
  大乾军后阵,秦王李琰目光如炬,远眺北方战场。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漫天厮杀,直抵伯颜孟克的帅帐之处。
  “殿下,毕方传来消息,称其已占据上风,随时可配合殿下行动。”方晖轻步上前,在他身侧低声禀报。
  “嗯。”
  李琰微微颔首,语气虽平淡,却难掩对毕方的满意。
  副将毕方,正率领右翼京畿军缠斗北蛮兵卒,不负所托。
  见秦王未有进一步指令,方晖眼珠微转,又道:“殿下,辽东骑兵那边也送来了消息,询问您何时出兵。”
  李琰的语气依旧平淡:“时辰未到!去给毕方传讯,让他继续施压,切勿松懈!”
  他本就是沙场勇将,对战场战机的把握更是敏锐如猎鹰,宛若山中猛虎。
  一旦察觉对手破绽,便会毫不犹豫地扑击而下。
  而此刻,显然还不是最佳时机。
  杀戮依旧在继续,鲜血浸透了牛角原的每一寸土地。
  不时有温热的血珠飞溅上天,落在兵卒脸上,满是刺鼻的腥气,令人心悸……
  与此同时,鸡鸣城南城头。
  “唰”的一声,长剑破空,径直划破一名北蛮兵的脖颈。
  林峰反手薅住那北蛮兵的衣襟,猛地发力将人抡起,狠狠砸向城下。
  “砰!”
  城下正攀着云梯上城的北蛮兵猝不及防,被砸得惨叫一声,与那具尸体一同滚落下城,摔得脑浆迸裂。
  林峰刚缓了口气,便听王土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林大人,东城头告急!”
  此时的南城头,早已乱作一团。
  厮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处处都是兵刃交击的寒光。
  林峰抬眼望向东侧,果然见乌泱泱的北蛮兵冲破防线,登上了城头。
  “干爹、二狗叔,你们守住这边!”
  林峰撂下一句话,当即领着王土、王凌等人,提剑便朝东侧杀去。
  两军相遇,无需多言。
  刀刃相交,瞬间便展开了殊死搏斗。
  进攻鸡鸣城的,是伯颜孟克调拨给郑彦的一万五千北蛮精锐。
  这支人马昨日抵达城下后,便立刻展开猛攻,连夜间都未曾停歇半步。
  鏖战从深夜持续到白天,攻势疯狂至极!
  林峰带队厮杀起来悍不畏死,一柄承影剑舞得密不透风。
  寒光闪烁间,转瞬便有数名北蛮兵倒在剑下。
  他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冲散了北蛮兵的进攻势头。
  王土、王凌等人的压力顿时大减,只需跟着他,将慌乱的敌兵一一斩杀便可。
  一番死战,几人终于将这段城墙上的北蛮兵杀退,重新稳住了防线。
  “大人,北蛮兵又抬着云梯过来了!”
  王凌累得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朝城下一指,急声道。
  “取弓箭来!”
  林峰见状厉声大喝,身旁亲兵立刻将军中最好的硬弓与箭矢送来。
  这弓虽不及他的宝弓,箭也非破甲箭,却比寻常弓箭强劲不少。
  林峰站在城头,深吸一口气,拉弓搭箭,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城下。
  “嗖!嗖!嗖!”
  三箭连发,箭矢如流星赶月,每一发都精准命中运送云梯的北蛮兵。
  城下,抬着云梯的兵卒吓得浑身哆嗦。
  “噗嗤!”
  又一个兵卒被狙杀,鲜血飞溅到后面兵卒的身上。
  “我不干了!我不干了!”
  兵卒发出惊恐的嚎叫,被吓破了胆子,掉头就跑。
  其余兵卒见状,也被吓得魂不守舍,纷纷扔下云梯四散奔逃。
  “又来了!城头那个杀星又动手了!”
  北蛮军攻城近一天一夜,最属运送云梯的兵卒死得最多。
  城头那名神箭手百发百中,早已成了所有北蛮兵心中的噩梦。
  “都给我回去!”
  几人刚跑出去数步,一名北蛮百夫长便提刀拦住去路,厉声怒喝:“郑将军有令,不破鸡鸣城,死战不退!擅自脱逃者,立斩不饶!”
  兵卒们望着百夫长手中泛着寒光的钢刀,吓得浑身发抖,只得灰溜溜地捡起云梯,硬着头皮往前冲。
  郑彦为报前仇,早已彻底疯魔。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攻破城池,将林峰、石崇等人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有如此疯魔的郑彦在,鸡鸣城注定要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