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当然不能这么快就松口认人。
不然,不就成了送上门的诱饵?
她现在这副样子,惊魂未定、防备心拉满。
活脱脱是个刚逃出生天、被至亲背叛的可怜孩子。
沈领导几次想凑近点,或者问一句:“说不定……我就是你爸呢。”
这句话在他舌尖打了好几个转,最终还是压回了喉咙深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在姑娘心里,她的亲爹可是要她命的人!
沈领导心里一阵发沉,火气慢慢往上顶。
要是确定这孩子真是我闺女,老子非得把那些打着我名号伤她的人扒皮抽筋不可!
万一……老天爷终于开眼,真的把丢了的女儿送回他身边呢?
这个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觉得鼻尖发酸。
但他迅速掐灭了这份柔软的情绪。
眼下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丫头,别怕。”
车子刚开进军区大门,沈领导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你现在在南惠市不对的地盘上,哪怕真有谁想找你麻烦,也进不来。”
宋窈懒懒地靠在窗边,瞥了几眼外面的岗哨和营房。
她有气无力地说:“可那些人……和你们一样。我是抢了车,才一路逃到南惠市的。”
这话一落地,不光沈领导愣住。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
抢车?
就她这小身板?
沈领导眉头一皱:“你……没骗我吧?”
宋窈应了一声。
“那车我还停在南惠市边上呢……”
她下意识摸了摸袖口破损的地方,指节微微发白。
怕人家以为她犯事,赶紧摆手解释。
“我真没想偷啊!可他们追我,我不跑命就没了!正好那会儿他们乱成一团,我就瞅个空档把车开了出来……”
沈领导&司机:……
两人都没立刻接话。
两人静了好久,沈领导才慢悠悠开口:“你会开车?”
语气听上去轻飘飘的,可宋窈耳朵一竖,立马察觉出不对劲。
这不是关心,是试探。
而且不止一次了。
又来了。
便宜爹又在盘她底细了。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一脸不解。
“这有啥难的?谁看两眼还不会点火挂挡啊?”
看两眼就会?
沈领导眼角轻轻一抽。
好大的胆子!
未经培训,竟敢擅自启动运输车?
那可不是普通的民用车辆。
操作复杂,流程严密,稍有差池就会引发严重后果。
这种话也敢随口说出口?
当他是三岁小孩好哄吗?
他目光微沉,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
原本心里那点因她是女儿而生的柔软,瞬间冷了几分,怀疑的念头再度冒头。
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到了,下来吧。”
进了军区后,沈领导还是吩咐人给宋窈处理了伤口。
卫兵迅速带路,通往医务室的走廊灯光明亮。
宋窈乖乖跟着医生走。
经过岗哨时,门口两名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
等背影消失在拐角,旁边的士兵凑近低语。
“头儿,试探出什么没有?”
沈领导面无表情:“说不准。”
目光仍停留在宋窈消失的方向。
“啊?就这样?”
士兵略显惊讶,眉峰一挑。
“先派人盯着,别让她出范围。”
“明白!”
“作战室在哪?带我去。”
“是!您跟我来……”
医务室里,医生正给她消毒。
药水抹上伤口,疼得她直吸气,脸都皱成一团。
“丫头,你这伤挺重啊,是谁下这么狠的手?”
医生叹了口气,手下动作尽量放轻。
看着也不像训练过的兵,怎么弄得一身狼狈?
宋窈不吭声,只红着眼眶说了句:“谢谢您。”
包扎完,医生说可以走了。
宋窈站在门口,犹豫着问:“那……我能什么时候离开这儿?”
医生摊手:“这我哪说得准,得问上面的人。”
“哦……”
她声音低了下去。
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铁架床和旧书本的味道。
刚迈出门槛,就看见门口站着一名战士。
那人身姿笔挺,双手贴在裤缝线上。
他见到宋窈出来,立刻开口:“同志,领导安排我带你去休息的地方,请跟我走一趟。”
宋窈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表面礼遇,实则监视。
便宜爹信不过她,但也没打算赶人。
她点点头,没多说话,抬脚跟了上去。
走廊不长,两边墙上挂着几幅军事地图和安全守则。
战士走得很快,但她能感觉到对方始终控制着节奏,确保她不会掉队。
这说明,哪怕她来历不明,只要顶着女儿这张脸,就能留下。
驻地的建筑布局不算复杂,但守卫严密。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岗哨,巡逻的人来回走动。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东侧小楼二楼。
离主办公楼不远,位置说不上偏僻,也算不上中心。
看来,这个身份还真管用。
进了屋子,里面陈设简单。
不过话说回来,沈霜霜在他爸心里,到底占多大位置?
从目前的情况看,沈领导既没有急着认亲,也没把她打发走。
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最麻烦。
不急,慢慢算。
她坐到床沿上,脱了鞋,把脚收上来盘腿坐着。
脑子里开始梳理这些天接触的信息。
沈霜霜虽说做了十八年女儿,可沈领导常年驻守部队。
父女俩真正待在一起的日子,掰着手指数都数不满。
这一点对她有利。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回沈家前,赶紧和这位便宜爹把感情处熟、处透。
不是演,是引导。
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她是女儿这件事。
最好是从陌生到试探,再到慢慢敞开心扉。
留在南惠驻地,就是眼下最好的机会。
沈领导事务繁忙,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频繁接触。
夜深了,临时作战室里灯还亮着。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哨塔上有灯光闪动。
沈领导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一支钢笔,面前的烟灰缸里积了三四个烟头。
忙了一整天,直到此刻,沈领导才有空歇口气。
“咚咚咚。”
三下之后,门外立刻响起一声干脆利落的报告。
“报告!”
沈领导瞬间睁眼,坐直身体。
“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士兵快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抬手敬礼。
“领导,您交代查的事,我们跑了一趟,这是拍回来的车照。”
年轻士兵递上一张照片,画面里是辆漆面锃亮的卡车。
车牌号清晰可见。
背景像是某个运输站点,边上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