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许久，直到夜风让他打了个寒战。
说完，他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
楼上那扇窗后，一道冷冰冰的目光一直尾随着他的背影。
那人站在窗帘背后一动不动。
直到纪羡北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终于松开手。
沈霜霜缓缓从窗边收回视线。
走向书桌，抽出一张信纸，提笔写字。
第一行只写了五个字：行动失败原因。
纪羡北的失败，不可接受。
这个结论她早就在心里定下。
那只是一座小山村，她早把父亲引开。
按计划，纪羡北和凌清寒本该毫无阻碍地完成任务。
整个流程已经推演过七次。
每次模拟结果都显示成功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她在三天前就抵达村子外围踩点。
所有外部干扰因素都被排除，唯一的变数只剩下执行者本身。
可偏偏就在最不该出问题的地方，出了问题。
凌清寒不能怪。
他未主动干预操作流程，就不承担直接责任。
但纪羡北不一样。
他是前线执行人，是唯一与目标有过面对面机会的人。
任务失败的第一责任人只能是他。
想到他之前拍着胸脯打包票的样子。
沈霜霜指尖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痕。
要不是他硬揽下这事，她也不会把关键环节交给他。
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找到宋窈。
哪怕宋窈根本碰不上父亲，她也必须清楚这人现在在哪。
……
“婶，菜都弄好了。”
宋窈弯腰把盆子放在洗菜池旁。
“这么快？哎哟，放桌上。”
张婶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发觉已经过了午饭预备时间。
她放下刀，赶忙接过话头。
“你别忙活别的了，赶紧去打饭，饿坏可不行。”
自从来了这里，她每天都提前两小时起床帮忙准备食材。
这是她来这里的第四天。
前三天她尝试过找人打听情况，但没人愿意多谈。
后来她干脆不再问，只埋头做事。
渐渐地，有些人开始对她露出笑脸。
自从跟着沈领导进了营地。
他就跟忘了这回事似的，压根不再管她。
没人知道她是正式人员还是家属，也没人安排她住哪儿。
最后还是后勤处看不下去，让她暂住在食堂值班室。
宋窈也没闲着，整天在食堂和后勤那儿跑前跑后。
可后勤那些人规矩多，眼皮子也高，根本不愿理她。
他们说话讲究级别和手续。
见她没证件，连进门都要拦。
有次她好心帮忙搬运物资，反被训斥不懂流程。
从那以后，她再没踏足过后勤仓库半步。
倒是食堂的嫂子们心软。
见她手脚勤快，不挑活儿，没几天就熟络起来。
张婶一边择菜一边笑：“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干起活来倒挺麻溜。”
她瞥了眼宋窈肩背的轮廓，忍不住摇头。
“风大点都能把你吹走。”
宋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习惯了，家里也是这样。虽说我不懂沈领导为啥带我来，但吃人家饭总不能白干吧。”
几个嫂子听了直点头。
“这丫头实心眼儿！”
“可不是嘛，现在年轻人有几个肯吃亏的？”
“她不说来历，也不问待遇，光干活，难得。”
“小宋啊，婶子看你实在，今儿就跟你说句贴心话。”
张婶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认真看着她。
“您说，我听着呢。”
宋窈站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张婶叹了口气。
“你也来了三天了，我们问你老家哪的，家里啥情况，你都闭口不说。搁别处也就罢了，咱们这儿可是营地，谁没个来历都得查个底掉。要不是你由领导亲自带来，大伙儿哪敢跟你说话？早当生人防着了。”
宋窈一愣：“原来是这样……”
“不是我不想说，是……真不敢说。说了怕没人信，反倒惹祸。”
“你能来这儿，就是缘分。只要你不藏奸，咱这些人信你。”
宋窈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每天这个点，沈领导会从外头路过。
他习惯在开饭前来一圈。
名义上是检查卫生，实际上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领导，按您交代的，一切都安排妥了，很快就能见动静。”
张建伟陪着沈领导巡查。
走到厨房门口时，沈领导习惯性往里扫了一眼。
目光扫过灶台、水缸和堆放的食材，最后落在宋窈身上。
结果一眼就看见宋窈正朝大铁锅里倒东西！
“你干什么呢？！”
他猛地一声吼！
宋窈猛地回头，脸色发白。
手中的瓶子已经不见踪影，但她站在原地。
“沈领导……我、我在熬汤……这是新配方，加了点特别的调料，能让汤更香一些。”
张建伟立马跟进：“熬汤？神神秘秘地倒什么？刚才那个瓶子是怎么回事？你手背都沾上了，还没擦干净呢。”
“我没……没什么，就是普通的东西。”
沈领导冷冷打断。
“我看得清清楚楚！不要以为没人注意你就能胡来。你在往饭菜里放不明物质，这是重罪！”
沈领导纹丝不动。
“抓下去，严审！我要亲自过问这件事。”
“是，领导！”
两名守卫立刻上前，抓住宋窈的手臂就要拖走。
眼看要被拖走，宋窈一声怒吼。
“你们想干什么！”
这架势太冲，两个兵哥当场愣住，手都不自觉松了点。
沈领导眉头一拧，刚想开口，就听宋窈毫不客气地怼上来。
“沈领导，我倒要问问，你凭哪条规矩把我抓来审的？”
张建伟立马抢答。
“你在营地鬼鬼祟祟转悠，我们怀疑你是敌方派来的探子！这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你一个外人，既没有通行证，又不肯报备行程，谁给你胆子让你乱跑的？再说了，你还擅自靠近指挥大楼，这不是可疑是什么？”
宋窈盯着沈领导那张的脸，冷冷问：“哦？沈领导，你也这么觉得？”
张建伟和周围几个战士差点没咬到舌头。
她竟然敢当面呛声沈领导？
他们都知道沈领导脾气不好，对待违纪者向来不留情面。
平时连营级干部见了他都规规矩矩站直敬礼，更别说顶嘴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姑娘，不仅不低头认错，还一副质问的态度。
沈领导眼皮轻动了一下。
“认了？”
宋窈嗓门直接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