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软中带冷地问：“你来这儿干嘛？”
那时候还能假装争吵，现在连装都不想装了。
这份明晃晃的疏远和抵触，让沈领导心里一阵发沉。
“小黎说你关在里面突然呼吸不上来，直接晕过去了，是不是里面出了什么事？”
一听这话，宋窈沉默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以前她只知道部队有禁闭室，但从没进去过。
听说是用来关违纪人员的地方。
直到今天亲身体验了一回，才知道那是个多吓人的地方。
四面都是水泥墙，没有任何窗户。
唯一的门从外面锁死。
门一锁，四面墙贴得近，空间小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当时还能站稳，可没过多久就开始头晕。
再加上灯光昏暗，整个屋子黑黢黢的。
她脑中忽然闪过前世的记忆。
她魂穿醒来的地方，就是一口棺材。
那种被困住的感觉如此相似，几乎分不清现实与回忆。
任她怎么撞、怎么喊，都逃不出去。
她只记得自己快要断气的时候，门才打开一条缝，有人冲了进来……
收回心神，宋窈面无表情地盯着沈领导。
“这不正合你意吗？现在装什么大善人。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还不是你一手造成的。”
沈领导一下子愣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是换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拍桌子骂人了。
可面对宋窈，他却一点火都发不起来。
宋窈脸色难看，明显懒得搭理他。
“有啥罪名要扣我头上，您随便来。别怕弄出人命惹祸上身，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多余的，压根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这话一出，沈领导心里猛地一揪，接着一阵发紧。
他死死攥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心疼得厉害！
想到她这些年遭的罪，胸口又蹿起一股无名火。
那些人怎么敢？
“不准你这么说！有错的是那些混蛋！你不该背锅！”
宋窈皱眉看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沈领导今儿吃错药了？中午不是这态度啊。”
中午他还对她冷脸相对。
现在突然转变态度，她不信这是出于关心。
沈领导满肚子委屈，却又没法开口解释。
他想说他知道真相了。
可这些话一旦说出来，就会牵扯出太多不该说的秘密。
他几乎能肯定，宋窈就是他亲闺女。
从小到大的时间线，出生医院的记录。
可偏偏……上级下了死命令，不允许他公开任何信息。
甚至警告他，如果私自相认，后果自负。
他服从命令是天职。
可此刻，他第一次恨这个身份。
他妈的，中午发哪门子疯！
只要再忍两个钟头，等报告结果正式送达。
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叫她一声女儿。
现在全完了。
她不会再信他了。
“小宋啊，你还好吧？”
张婶儿是在这僵得要命的气氛里进来的。
她一进门，先偷偷瞄了眼沈领导脸色。
见他低着头，没有发作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小心翼翼地绕过桌子，把饭盒搁在桌上。
饭盒是老式的铝制双层盒，外面裹着一层蓝格子布巾。
她掀开外层时动作利索。
“你中午一口饭都没吃，我专门熬了点鸡蛋粥，快趁热喝点，身子要紧！”
她边说边打开盖子，动作熟练。
锅盖刚抬起一条缝，香气就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盖子一掀，热气裹着香味直往外冒。
宋窈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张婶儿，谢谢你。”
真是比不了便宜爹。
嘴皮子动得挺勤快，连碗热饭都不给备。
连个外人都不如！
她眼角余光淡淡扫过沈领导。
后者脸上一阵发热，神色尴尬。
这时张婶儿已经扶她坐起来，一勺一勺喂她喝粥。
张婶儿一边喂，一边小声叮嘱。
“慢点喝，别呛着。这可是刚熬好的小米粥，养胃的。”
宋窈顺从地张嘴，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没过多久，张建伟也来了。
“领导，京市打电话过来，找您的。”
电话线那头的事紧急，不容耽误。
沈领导看了看宋窈。
“你吃完饭好好休息。等你身体缓一缓，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宋窈抬起头，语气平静。
“既然你不打算要我的命了，那就让我走吧。”
张婶儿一听这话，手里的勺子都顿住了。
“孩子，你孤零零一个人，能去哪儿哟？”
她放下碗，轻轻拍了拍宋窈的手背。
“听婶一句话，事情已经查明白了，你就安心留下来。回头我在营地给你介绍个靠谱的小伙子，往后日子顺顺当当的，多好。”
看着张婶儿真心实意为自己打算，宋窈心里不是不动容。
可她还没来得及回话，沈领导已然开口。
“你现在不能走。原因是什么，我会给你一个说法。”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被拉开又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等那人走没影了，张婶才敢小声嘀咕。
“小宋啊，这沈领导真是个炮仗性子，一点就着。你出事的消息一传开，大伙儿都想去探望你，结果他一张口就把所有人拦住了，说谁也不准来打扰你养病。最后就我一个给你送口热饭。”
“你说他这是护你呢，还是防你呢？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
宋窈眨巴两下眼睛，装出一脸懵懂。
“张婶，你说怪不怪？这位领导对我又是瞪眼又是冷脸的，转头又让你们给我送吃的，到底图啥？”
她歪着头，语气天真，眼神却藏了几分探究。
张婶摆摆手。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过听说这人特别难打交道，做事全凭脾气，上头领导训话，他都能顶回去。老张还专门叮嘱我，千万别惹他，碰上他算我们倒霉。”
话刚落下，门口脚步声响起，小黎走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从左边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个小物件。
手指一松，那东西便落在了床沿上。
“这个，是你倒下时掉出来的。领导让我转交给你。”
宋窈眼神轻轻一闪，视线落在那个小小的镯子上。
她记得这镯子一直贴身收着。
不知何时滑进了衣服褶皱里，竟在昏倒时掉了出来。
沈领导肯定瞧见了。
那就意味着，他对她的来历，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可眼下没有DNA检测这种技术，光靠猜可不算数。
路，还得一步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