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把衣服披上,外面凉!”
这时,宋窈抬眼,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沈振武。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谁都没有先移开。
沈振武眉头拧成一个结,嘴唇抿得很紧。
“我不是让你安心养身体吗?”
看到宋窈这个样子,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后怕。
后面的小黎愣了几秒才开口。
“领导,您这是想把宋窈同志当场吓哭吧?”
他这话音刚落,四周气氛更僵。
但他不信邪,偷偷抬头扫了一眼宋窈的脸色。
并没有哭,反而嘴角微微扬起。
这话一说,沈振武猛地回过神,这才注意到宋窈正瞪着他。
那股怒意是实实在在的,不含一点掩饰。
沈振武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有多冲。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宋窈去哪、做什么,轮得到你沈领导在这儿指手画脚?有脾气去找你的兵发去!”
周围的医护人员纷纷侧目。
这冲突不该他们围观。
郭医生这时候也赶了上来,瞧见这阵仗,叹了口气。
然后转向沈振武,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奈。
“领导,您别激动。宋窈同志刚醒没多久,情绪波动对恢复不利。昨晚您特意交代的事我都记着,营养餐按时送,药也没落下……可人的心结,不是靠补药能解开的。”
她赶紧劝道:“别动怒啊宋窈同志,领导其实也是为你好。昨晚他还特意交代我,要好好调理你身子,得把亏空补回来。”
沈振武站那儿有点手足无措,脸绷得死紧。
“我看不出来他哪儿为我好了。”
宋窈冷笑一声,话不留情。
“谢谢您的关心,但我用不上。我在哪儿都不重要,只要不在这里就行。”
沈振武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她立马抬手打断。
“不管他有没有好心,都不重要了。沈领导,既然你亲自来了,我也省点事,放我走,我不想留在这儿。我不想到时候又莫名其妙被当成坏人审一遍,蹲禁闭、挨训话。”
说完后,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沈振武一听就明白了,心里咯噔一下。
敢情昨天那事儿她还没翻篇。
小黎这个愣头青直接就问了。
“宋窈同志,你还在生领导的气?”
他问得直白,周围人都是一怔。
沈振武心里七上八下地瞅着她,却见宋窈歪了歪头,反问一句。
“我凭什么不生气?他昨个儿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我去问话,说我心思不正,把我当奸细防着。冤了我之后,有一句道歉吗?当然啦,沈领导是大人物,我惹不起,可我还躲不起吗?”
说到底,她在乎的根本不是待遇,而是尊重。
小黎立马转身看向沈振武。
“领导,您听见没?宋窈同志要的是您一句认错的话。”
他声音提了一度,几乎是逼着沈振武回应。
郭医生和宋窈都是一怔。
她们没想到小黎会这么直接地点破核心。
这小黎,怕不是个普通警卫员那么简单吧?
她早察觉到此人行事有分寸,反应也快。
但现在不是查根问底的时候。
不过眼下也不是琢磨的时候。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沈振武身上。
这位便宜老爹,能低头认错?
做梦呢吧?
记忆里那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沈领导,从不曾向任何人服软。
结果很快揭晓。
她确实高看了自己,低估了这位便宜爹那铁打的脸面。
沈振武板着脸,一字一句道:“宋窈同志,你不准走。你身份未明,现在必须留在营地配合调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宋窈反而笑了。
也是,她瞎期待个啥?
“那你就把我关起来呗。”
宋窈干脆豁出去了,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一旦拿定主意,就不会再动摇。
眼看宋窈气势汹汹说完就要走人,沈振武又气又乐。
这孩子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全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行吧,这性子十成十是他老沈家的种。
犟得像头啃石头的骡子,认准了路就不转弯。
他只好出声拦住。
“只要你留下,事后我给你办妥介绍信,这事总能松口吧?”
话音刚落,宋窈的脚步就顿住了。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来,眼神清亮地看着他。
“沈领导,这回……不会又是哄我玩的吧?”
沈振武语气生硬。
“行了,我这张老脸还经得住折腾。”
他说完这话,把嘴闭上了,不再多解释一句。
“说定了啊!”
宋窈痛快接话,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别忘了,是您主动要我留下的……到时候可别翻脸不认人。”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新宿舍安排妥当,就在沈领导住处边上。
条件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带她过来的是郭医生。
那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登记本,一边走一边念叨注意事项。
“宋窈同志,你先歇着,我今晚不在营区,要是有什么事,就去后勤那边找人帮忙。”
郭医生交代完就走。
宋窈真诚道谢:“辛苦您了,郭医生。”
对方摆摆手,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人一走远,宋窈脸上的笑意立刻没了,重重叹了口气。
她缓缓坐回床沿,手指轻轻摩挲着被角,眼神低垂。
片刻后又抬起来,扫视这个独立房间。
墙角的柜子上放着医药箱,床头贴着一张日程表。
门后挂着一件大衣,一切显得井然有序。
她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还真是得主动争才行。上辈子我死守清高,不愿搭权贵的线,结果被沈霜霜踩得抬不起头。”
人脉、信息、时机,每一步都算准了。
她不会再傻乎乎地等着别人施舍善意,也不会再把真心浪费在不在乎她的人身上。
“好戏,才刚刚开场。”
她望着外头漆黑的夜,眼神沉静。
九点,大部队开拔进山演习。
车辆轰鸣,人员列队。
营地里除了训练场空了些,其余照旧。
但宋窈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悄然改变。
可到了八点多,车子风驰电掣地冲向大门。
这种反常的紧急程度,意味着车内有重要人物受伤。
这期间,宋窈一直待在屋里,借口身子不舒服。
她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在等消息,也在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