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来得太突然,宋窈愣住。
“我……我就救了领导吧?”
当时情况混乱,她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后来剧痛难忍,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听张婶儿这么说,好像事情并不简单。
张婶儿啧了一声,凑近低声说。
“你想想,沈领导要是在这儿出了事,老张和底下兄弟全都得跟着倒霉。你保住了领导,就是保住了大伙的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上面已经有风声了,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整个家属院都要受影响。”
所以啊,她才亲自上阵照顾宋窈。
别人轮班守夜她不放心,做饭送药也要亲自检查。
她说。
“她为咱们拼了命,这点事我还做不好,还算个人吗?”
“闺女,我的亲闺女哟!”
沈振武突然吼出那句话,眼睛通红地盯着宋窈。
其他人倒是没多惊讶,只纷纷别开视线。
看宋窈愣着不吭声,张婶叹了口气,开口解释。
“小宋啊,你昏睡了三天,有些事不知道也正常,听婶子给你讲讲……”
她侧头瞥了眼沈振武。
见他脸色绷不住,眼神闪躲,心里一阵唏嘘。
“领导他……看你伤成那样,以为你要不行了,当场就哭了。一边哭还一边喊‘闺女’,我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早就晓得你是他亲生孩子……”
张婶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宋窈的手背。
屋子里其他几个人也开始慢慢挪动脚步。
有人想离开,又觉得不合适,只好站在角落装作整理衣物。
“领导,我说句实话,你这一下子掀牌,换谁也得懵啊,小宋反应不过来再正常不过。”
她说这话时目光直视沈振武。
宋窈没说话,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了口气,低声问。
“那两个当兵的,后来怎样了?”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顿时安静了。
沈振武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他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向窗户。
“人没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
“为了护住我,都没能活下来。小肖也挂了彩,好在伤不致命,捡回一条命。”
小肖是负责在外头巡逻的那个兵。
郭阳一共派了五个人守夜。
宋窈睡下后,胡伟斌和杨成铁进了病房,在墙角蹲着盯哨。
小肖在外面走动巡查。
至于小黎,原本该轮班休息。
可因为沈振武出事心里不踏实,干脆决定熬通宵。
他在走廊来回巡视了几次。
确认一切正常后才返回主病房附近。
半夜去护士站拿毯子回来时,看见宋窈迷迷糊糊往洗手间走。
小黎起初以为她是起夜解手。
直到发现她眼神涣散,走路姿势不对劲,才意识到有问题。
之前宋窈提过自己遇过险,说明有人要对她下手。
而小黎答应过沈振武,绝不能让她出事。
他立即加快步伐靠近,悄悄跟在后面观察。
发现她进入洗手间后迟迟未出,便贴在门边倾听动静。
几秒钟后听到轻微碰撞声,立刻推门冲了进去。
这才撞上了后面的变故。
里面的人已经动手,匕首抵住宋窈脖子。
小黎来不及通知队友,只能孤身与对方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警报触发,胡伟斌和杨成铁迅速赶到支援。
“三个战士,两死一伤。要不是你中途回头发现了动静,小黎可能也得搭进去。”
沈振武目光认真,直直看着宋窈。
“那天晚上,你不光帮了小黎,也救了我。我得真真正正谢谢你。”
说着,他往后退了一步,抬手行了个礼。
宋窈反倒有点不自在,小声嘀咕。
“你还是之前那副横眉冷眼的样子更顺眼些。”
她不是不明白沈振武的意思。
只是这样郑重其事的道谢,让她觉得承受不起。
沈振武抓了抓脑袋,讪讪道。
“你这丫头,怎么事儿都记这么牢?”
宋窈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这回不用别人提醒,沈振武马上改口。
“行行行,我认错,是我混蛋,我不对,大小姐您心宽体胖,别跟我一般见识,成不成?”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又藏着几分真心。
旁边一群人看得直咂舌。
谁也没想到一贯冷硬的沈领导会当着众人的面低头认错。
这画面实在太过罕见。
张建伟嗓门最大。
“哎哟喂!找到了亲闺女就是不一样!领导你现在说的话都不像你自己说的了!”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舞足蹈地模仿沈振武刚才的动作。
周围的人被他逗得哄堂大笑。
连宋窈的嘴角都微微动了一下。
沈振武没接腔。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时山塌下来的那一瞬,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早知道会死在这儿,早上就该直接认了女儿!
更别提他一睁眼,眼前就是宋窈躺在血里,浑身是伤。
全是为了护着他才落成这样。
那一瞬间,沈振武脑子炸了。
他看到小胡抱着宋窈往外跑,看到医护人员冲进来抢救。
可视线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
这丫头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他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说白了,换作姚玉珍或者沈霜霜在场,他压根不信她们能冲上去替他挡灾。
他对妻子和另一个女儿了解得很。
姚玉珍疼女儿胜过一切。
若是形势危急,她绝不会冒险留下。
至于霜霜嘛……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从小娇惯长大的女孩。
她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牺牲”这两个字。
而宋窈不同。
她是在风里雨里独自长大的,没人护着。
可偏偏是她,在生死关头挡在了他面前。
宋窈需要时间缓一缓,沈振武也得处理小胡和小杨的事。
两人就这么分开了。
屋里只剩张婶儿和小黎陪着宋窈。
小黎靠在床头,腿上打着石膏,时不时看看宋窈的脸色。
张婶儿坐在小凳上,手里拿着一碗刚热好的粥。
等沈振武一走,她立马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句心里话。
“小宋啊,你这回可真是苦尽甘来了!以后可是正经的沈领导的亲闺女,往后还愁啥?沈家那条件,谁不眼红?”
“我听说啊,沈家祖上就是做大买卖的,有钱得很。到沈领导这儿又入了队伍,立了多少功,现在是上头有人、手里有势,家底厚得吓人。”
她越说越起劲,手里的扇子也不停地摇晃着。
“你总算熬出头了,好日子来了!”
她盼着宋窈能哭出来,能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