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窈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刮着布料边缘。
张婶儿察觉不对劲了。
她停下拍手的动作，仔细打量宋窈的表情。
宋窈眼神有点飘。
“张婶儿……我就觉得像做梦。沈领导怎么突然就成了我爸？之前我讲那些事的时候，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表情都没有？这件事让我心里特别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
张婶儿皱着眉头，嘴唇动了动。
想说点什么，可又怕说错话，只好沉默下来。
“宋窈同志，这个问题，我可以帮你解答。”
一直安静的小黎，忽然开口了。
宋窈和张婶儿都愣住，转头看他。
“领导和夫人早有些隔阂。当年领导查到女儿被人换了，就想找回亲生孩子。可夫人一听，觉得他是找个由头，要把外头的私生女接回来。她态度很强硬，不让领导轻易接触外面来的认亲者。”
小黎几句话就把内情道了出来。
“为了不闹僵家里关系，领导只能暗中打听你消息。他派了人悄悄调查，自己也不露面。结果风声还是漏了出去。”
“两年前，陆陆续续有姑娘上门认亲。可没过多久，这些人全都露馅了。原来是敌对的人安插来的，目的就是利用领导想认女儿的心思，要么套情报，要么设局害他。有的甚至带着伪造的出生证明和旧照片，差点就混过去了。”
宋窈猛地明白过来。
“所以领导根本不信我！”
她声音拔高了一截，手心冒汗，胸口起伏。
“他是防着呢，怕我又是个陷阱。”
张婶儿也恍然。
“怪不得要带你去营地，那是心里犯嘀咕，怕搞错了，万一真是亲闺女，再给弄丢了。去了营地就能好好查证，也能保证你安全。”
“可我不是那种人啊！我有东西能证明身份！”
宋窈着急地在身上乱摸，想找那个手镯。
摸了半天，空手而归。
“我的镯子呢？”
她抬头看向张婶儿，眼里满是焦急。
张婶儿这才想起来。
“哦！医生给你治伤的时候，把你的物件全拿下来了。沈领导收走了，替你保管着。他说等你醒了再还给你，怕别人趁乱拿走。”
“那手镯其实没什么大用。”
小黎说话实在得有点过头。
“领导为了找闺女，把当年的手镯照片传了出去。结果那些对头势力瞅见了，就照着样子打了个一模一样的。”
“哪怕细节上差了点，可过了这么些年，领导自己也记不全当初的模样了。他们仿制的不止一批，各地都有人拿着类似的镯子来冒充。”
宋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脑海里翻腾起无数念头。
怪不得上辈子这个便宜爹怎么都找不到她！
感情从一开始就被忽悠瘸了，满世界都是假线索。
但现在，宋窈更想知道的是小黎的底细。
这个人年纪不大，可他对沈家的事知道得太清楚。
甚至连领导的心理变化都说得出来。
“小黎啊，你不过是个警卫员，为什么连沈领导家里这些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话问得直接。
可小黎向来有问必答。
“我爸跟领导是过命的交情，而且领导救过我和我妈的命。所以我这辈子都得为他卖命。他也愿意信我一些事。平时有些事他会主动告诉我，让我帮他留意情况。”
说完顿了顿，又补了句。
“小姐，你是他亲闺女，往后我也会护着你。这点你不用怀疑。”
宋窈和张婶儿互看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小伙子太实心眼了！
“哎，怎么了小宋？找到亲爹还不开心？难不成还不想认这门亲？”
张婶儿立马冲她挤眼睛。
“哎哟，这么俊的小伙要对你忠心耿耿，小宋你是走运啦！你之前不是还打听他有没有对象吗？”
话里意思明明白白。
机会摆在眼前，赶紧下手。
可自从跟小黎熟了点，宋窈哪还有见面时那点心思？
所以在小黎还没察觉前，她赶紧摆手澄清。
“婶儿你可拉倒吧，我就是随口一问，别瞎猜啊。”
说完偷偷瞄了眼小黎。
人家脸上平静得很，半点波澜没有。
她心里直叹气。
长得帅顶什么用，硬邦邦一块木疙瘩。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对话声。
“同志，麻烦问下，沈领导在这儿吗？”
“不在！”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我专程从京城赶过来，想给他过个生日……”
听见那道柔柔的女声刹那间，宋窈脸色猛地一变。
沈霜霜！
她心跳先是猛撞几下。
随后反而稳住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
沈霜霜要是推门进来，看到她会是什么样？
这一连串情绪波动，小黎也察觉到了。
宋窈恰好扫见他的目光，立刻咧嘴一笑。
“小黎，我听到有人找沈领导，还是专程来庆生的，你不打算去接一下？”
小黎摇头。
“那是沈霜霜。”
接着又说了一句。
“她不需要我保护。”
宋窈心中一动，这句话的含义让她忍不住多想。
沈领导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在他心里，那个女人的地位超过了沈霜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按理说，沈霜霜是他唯一的女儿，关系非同一般。
可现在听这话的语气，似乎另有隐情。
她正想继续推敲，却听见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
守门的战士显然已经确认了来人的身份，直接带人去找沈领导。
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张婶儿才松了口气。
“哎哟我的天，刚才那阵势，跟撞破私情似的，吓死我了。”
宋窈笑了笑。
“婶儿你紧张什么呀？就算真要抓谁，那也得轮到我动手才对。您没听见小黎讲吗？我才是沈领导货真价实的亲生女儿。”
张婶儿勉强扯了下脸皮，笑得有些僵硬。
“话是这么讲……”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
沈霜霜虽然不是亲生的，却是她一手带大的。
从七八岁接进家门，到如今快二十年，早就融入了这个家。
母女之间的感情，不是血缘两个字就能简单定义的。
这两个姑娘，一个都不能得罪。
另一边病房里，沈振武和张建伟正站在床边。
“小肖，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休养，其他什么都别操心。”
肖卫君肩膀上裹着纱布，整个人靠在病床上。
心里堵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