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怵他，再也不敢张嘴反驳。
张建伟脸色铁青，拳头紧紧攥着。
“你们俩，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对宋窈下这种狠手？她到底是哪儿碍了你们的眼？是吃多了？还是花了你们几个钱？”
宋顺强还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我说！我说！我不瞒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迟早要嫁人。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了，花再多力气养，最后也是帮别人养活人……不值得投钱也不该费心……”
沈振武一听，脑门直跳，太阳穴突突地抽。
他猛地跨前一步，怒喝。
“她也是条命！你就没想过她会被你们活活折腾死？！万一那晚真把她扔在路上，冻死了呢？那可是一条人命！你们就这么当回事？”
宋顺强一下子哑了火。
不是不想答，而是话到了嘴边，不敢往外吐。
他怕说出来会牵连更深，怕被抓去坐牢。
小黎懒得啰嗦，“唰”地抽出匕首，扎在他手旁边地上。
“再问你话，给我老老实实说！不然，下一刀钉的就是你的手！”
宋顺强说话磕磕巴巴，根本拢不住词儿。
“闺女死了就死了呗，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多一个娃多一张嘴，死一个正好腾地方。”
“咱这屋子本来就挤，冬天烧炕都得轮流睡，再添一口人，连翻身的地儿都没有。粮食定量不够分，柴火也紧巴巴的，谁来管这张新嘴？死了反倒省心，不花一文钱，也不拖累大人。”
“再说，咱不是还能接着生嘛。万一生个带把的，往后香火也有人接，家里的地也有人种，牲口也有人喂，祖宗牌位前头也能有人上香。”
屋里男人没一个吭声。
全都低着头，像是怕沾上点什么晦气。
刘玉敏却突然笑出声来，眼神直勾勾盯着宋窈。
“听见没？不是我要你死，是你命不好，投胎成了丫头片子！你要是生在别人家，或许还能熬一熬。可你偏生在这宋家。”
“你要恨，别冲我来，去恨他们两个吧，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你不该活着回来，更不该开口揭这件事。你以为你能翻天？你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小丫头，谁把你当人看了？”
沈振武一听这话就要炸。
刚撸起袖子准备动手，宋窈却猛地掏出个东西。
那是一块泛黄的布条，上面还沾着些许干涸的褐色痕迹。
“谁说我们没证据？你们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你忘了，这个东西还在我手上呢。”
“这是当初裹我身子的襁褓角，上面绣着字，是娘亲手缝的。你们拿走我的命，却漏了这一块。你们做梦也没想到，我活下来了，还把它找到了。”
沈振武怒火中烧，抬脚就朝刘玉敏踹过去。
“老子今天偏要打女人了！”
那一脚结结实实踢在她肋骨上。
刘玉敏一声惨叫，整个人摔在地上。
这一下可把所有人都吓傻了。
张建伟和小黎反应最快，一个扑左边，一个按右边，硬是把沈振武拽住。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围上来拉胳膊抱腰。
劝的声音乱成一团。
“领导！冷静点啊！”
“领导，不能再打了！”
“打死人真犯事儿啊！”
每个人的脸上都变了色。
怪不得沈振武从不动手打女人。
原来他这一动手，真能把人往死里整！
沈振武被死死摁回椅子上，这时才缓过劲儿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攥成拳头还在发抖。
连宋窈都被吓得挺直了背。
她从未见过沈振武如此暴怒的模样。
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他会直接掐断刘玉敏的脖子。
张建伟使了个眼色，院长和主任立刻上前检查伤情。
院长摸了摸又听了听，沉声道。
“至少断了三四根肋骨，再不赶紧送医，刺破肺就完了，有性命之忧。必须马上拍片，输氧，安排手术准备，万一内出血，十分钟就能送命。”
张建伟立马下令。
“你们两个，搭把手，马上送急救室！”
两个警卫架起人就走。
直到看到刘玉敏被人抬出去，宋窈这才敢松下一口气。
她后怕得很。
这辈子她是靠便宜老爹才站得住脚的。
要是沈振武出事，她重生之后攒下来的一切，可全都要打水漂。
想到这儿，她也懒得再装柔弱了。
随即坐正身子，冷冷看向小黎。
“小黎，麻烦你盯紧领导，别让他再碰任何人。”
小黎点头应下。
立刻站到沈振武身边半步远的位置。
沈振武还是憋着一肚子火。
可人已经被抬走，他也只能转头冲宋顺强狂喷。
“刘玉敏那个臭婆娘，还好意思说我闺女？放她祖宗十八代的屁！要不是你们把她换走，我亲闺女能落到那种地步？我沈振武做梦都想养个闺女，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结果让你们这两个畜生……”
越说越气，说着又要站起来动手。
但刚才那一脚的威力大伙儿都见识了。
谁还敢让他靠近人？
他的腿刚抬起，几个人就立刻有了反应。
“领导！”
不止小黎拦，张建伟和他的副官也齐刷刷挡上去。
沈振武气得眼睛充血，咆哮道。
“都给老子滚开！今天我不崩了他们俩，我就不姓沈！”
他试图强行突破，却被三人合力压制住肩膀。
“领导，您要真想动手，也得先把前因后果弄明白，报告打上去，走完程序再说啊！”
张建伟声音沉稳
“老子一分钟都忍不了！”
沈振武猛地甩手，差点挣脱束缚。
眼看他彻底红了眼，宋窈只能站出来拦人。
“爸！”
就这一声喊，硬生生把几乎失控的沈振武给钉在原地。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来。
“你……你说什么？叫我什么？”
宋窈干脆地又叫了一遍。
“爸。”
沈振武身子晃了一下，跌坐回椅子上。
紧接着脑袋一低，一只手捂住脸，掌心里传出闷闷的哭声。
张建伟和副官都是当爹的人，看到这一幕，鼻子也跟着发酸。
宋窈心里五味杂陈。
脑海里闪过这些年独自走过的路，受过的委屈。
可此刻，所有的情绪都像是被什么轻轻托住。
也许，做沈振武的女儿，也不是那么难接受的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从床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哭得止不住的男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