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一声不吭，继续押着两人往里走。
走到病房门口，正巧碰上两个士兵架着黄医生往外走。
宋顺强和刘玉敏一眼就认出了黄医生。
只见他一条腿拖在地上，脚掌已经不成样子。
血肉模糊，裤管被血浸透，脸上也糊满了血迹。
两人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小黎一手一个死死按住他们的肩膀。
力气极大，压得两人无法弯腰。
“领导，人带来了。”
病房内，沈振武正在跟院长和大夫低声交谈。
听到门外通报，他立刻转过身，目光冷冷扫向门口。
而宋顺强这时脑子里一片混乱。
恐惧之下，本能地想找个人出气。
他眼睛四处乱瞟，忽然落在靠在床上的宋窈身上。
“小贱货！这事儿到底是怎么搞的！”
前一秒还在瑟瑟发抖，下一秒却猛地挣了一下身子，冲着宋窈破口大吼。
这是多少年养成的习惯。
只要一看见宋窈，他就忘了眼前处境，只记得过去在家里的那点威风。
沈振武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怒火。
偏偏这时候，宋顺强竟敢在他面前，对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又吼又骂。
这一幕，轰地一下点燃了他所有的忍耐。
“你算什么东西，敢骂我沈振武的女儿？”
话音未落，小黎已经抬脚，狠狠踹向宋顺强的腿弯。
宋顺强站立不稳，重重跪在地上。
他还没缓过劲，头一抬，就看见武器已经顶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啊！”
一声尖叫脱口而出。
紧跟着，裤裆湿了一大片。
那人晃了两下，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羞耻。
沈振武低头瞅了一眼。
这怂包竟然吓得尿裤子了？
他皱起眉头，眼神里透出浓浓的轻蔑和嫌恶。
“就你这种窝囊废，居然害我女儿白白受罪十九年？”
这种人搁平时，沈振武正眼都不会多瞧一下。
他在队伍几十年，见惯了生死，也见过无数品性各异的人。
但像这样毫无骨气的，还是头一回碰上。
太没种了！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偷偷藏着他的亲闺女，让他一家寻死觅活找了这么多年！
他胸口起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顺强，顺强你别吓我呀！”
刘玉敏扑过来抱住丈夫，一边喊叫一边扯嗓子哭。
转头她又嚎起来。
“杀人啦！救命啊！咱们这辈子造什么孽了，养了个翻脸无情的畜生，还找来一群人要我们命啊！”
周围站着的人，不是领导，就是医院的大人物。
他们平日里处理大事惯了，面对突发状况也能冷静应对。
可这种撒泼打滚的场面，简直无从下手。
“闭嘴！”
沈振武额头青筋直跳，真恨不得送她上路。
刘玉敏瞥见沈振武的动作，心里猛地一沉。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吓唬人，他是真的会动手。
不但自己得死，连自己亲闺女的好日子也全完了。
“你凭什么杀我？你们……你们是那个丫头找来的混混！我，我不怕你们！”
说着，她斜眼瞪向旁边的宋窈。
“你这个短命鬼！”
突然，刘玉敏猛地弹起来，朝着宋窈冲过去。
五指张开，指尖直扑她的脸颊。
可这么多人围着，哪轮得到她碰宋窈一根手指头？
宋窈立马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怯生生的表情。
直到确定对方够不着自己，她才稍稍放松了些。
但仍抓起被子裹住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
这一幕全落在沈振武眼里。
他鼻子一酸，眼圈瞬间红了。
我的好闺女啊，这是被人糟蹋出毛病来了！
想到这儿，怒火“噌”地窜上头顶。
他抡起巴掌就想给刘玉敏一记狠的。
可他堂堂男子汉，从来不打女人老人。
手挥到一半，硬生生拐了方向，“啪啪”两声甩在宋顺强脸上。
宋顺强被打得踉跄后退两步，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刚才还惊恐的刘玉敏躲过一劫，心里暗喜。
哼，原来这什么领导也就这点胆量。
她偷偷抬头看沈振武，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念头还没转完，她脸上一热，左右两边各挨了一下重的。
小黎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我没那什么‘不打女人’的说法。”
沈振武眼睛一亮，拍着他肩膀。
“干得漂亮，小黎！”
小黎咧嘴一笑，憨里憨气地往后退了半步。
刘玉敏捂着脸开始呜呜哭。
疼啊，真是钻心地疼！
眼泪混合着口水往下流，牙根处传来阵阵抽痛。
“你还敢在这儿嚎？”
沈振武声音压得低。
“我是你亲爹还是不是？你说！”
“我查过了，那天，就是你从渝南医院把我才出生一天的女儿抱走的！别跟我装傻！”
刘玉敏整个人猛地一抖。
可她咬紧牙关，硬撑着说。
“我……我不懂你讲什么……”
声音含混不清，夹杂着哭腔和恐惧。
哪怕这样，她还不认账。
“你说的事，拿不出实据来！”
没错，没证据！
当年两个娃都瘦巴巴的，谁分得出哪个是哪个？
宋窈见状，鼻子一酸，带着哭音喊。
“你要真没换孩子，为什么对我这么狠？我才多大就开始干重活，饭都不给吃饱？”
“五岁那年冬天，我没棉衣穿，只能裹着破旧的麻袋在灶房里过夜。天寒地冻，手脚都冻得发紫，夜里高烧不断，人昏昏沉沉，连水都喝不上一口。”
“我躺在草堆上迷迷糊糊听见你们在屋里低声说话，说要趁着半夜没人注意把我送走。对外就说送去亲戚家治病，省得我死在家里惹麻烦、败坏名声……”
“胡说八道！那是你做梦瞎编的！我们根本没提过这事！”
刘玉敏尖着嗓子叫起来。
小黎一脚踹在宋顺强腿上。
“你来说，宋窈说的是不是实情？”
宋顺强扑通跪倒，脑袋一个劲磕地。
“不关我的事啊！全是刘玉敏这婆娘干的！我不知道啊！求你们饶了我吧！我爹娘就我一根独苗，我不能出事啊！我要是蹲了大牢，他们老两口也没法活了！”
刘玉敏看他窝囊成这样，火冒三丈，扯着喉咙吼。
“宋顺强！你在家里不是挺能耐吗？平时骂孩子、打老婆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现在当着外人的面就这么怂？你倒是跟他们拼啊！现在装什么孙子！丢不丢人！”
“闭嘴！”
小黎抬手作势要打。
手掌还没落下，刘玉敏条件反射地缩脖子，整个人往后躲。
这年轻人下手比那些领导的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