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寒点头：“你没来之前，沈领导日子过得稳当，夫妻和和气气，父女亲亲热热。霜霜同志的能力，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沈家主动提联姻，两家联手，领导以后的路，只会更宽更顺。”
宋窈听了，差点笑出声，“我爸现在坐的位置，你觉得低吗？”
凌清寒答得很快：“领导的职位，当然是高。”
“位置都这么高了，你还在琢磨更高的事儿？”
她眯起眼，声音放慢，“凌清寒同志，这话听起来可不太妙啊。”
“连我爸自己都不敢打这种主意，你倒提前替他盘算好了，还瞒着他拍板定案。你到底是真心实意为他打算，还是……心里另有想法？”
凌清寒脸上的从容一下子裂了。
“我……”
“在你眼里，男人就该跟你似的，一门心思往上钻，哪怕踩着人肩膀、豁出去脸面也得往上冲？”
宋窈这话像根针，一下戳破了凌清寒。
凌清寒眉头拧紧，火气直往上拱，“领导这样的人物，凭什么不能坐上最高那把椅子？”
他没觉得自己哪儿不对劲，就是烦透了被人看透。
这种念头，搁谁身上都得掖着藏着。
宋窈心里这会儿门儿清了，凌清寒是个啥货色，她已经全明白了。
懒得再多费口舌。
“等我爸回来，我肯定跟他好好说道说道你今天这番话。”
凌清寒一听，脸上的血色就褪了，他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出声。
宋窈转身就走，拎包住进了一家小宾馆。
八三年的招待所，条件算得上体面，热饭有，热水有，洗衣的地方也有，样样齐整。
接下来几天，她彻底松了口气，吃顿饱的，睡个懒觉，醒了再眯一觉。
活脱脱神仙过的日子。
之前在南惠市受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可到了京城又连轴转，身体倒还扛得住，主要是脑子太累。
趁小黎正忙着配合查纪羡北的事，她索性放空自己，啥也不想。
可她心里清楚得很：姚玉珍和沈霜霜那两个，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霜霜从没把宋窈当成妹妹看待，姚玉珍也从未将宋窈当作自家孩子接纳。
宋窈的存在本身，就动摇了她们精心维持多年的位置。
宋窈窝在宾馆里，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营地那边，早炸开了锅。
消息是半夜传开的，最先是一个文书员发现纪羡北没来签到。
接着有人看见他办公室抽屉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有人低声议论说，这次的事牵扯太大，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纪羡北虽不是四大世家出身，但他妈是吴家的女儿，和吴玉枫是表兄弟，亲得不能再亲。
纪羡北一栽跟头，他亲娘立马抹着眼泪扑回娘家求救。
吴家如今当家作主的，正是纪母的大哥吴保国。
“大哥啊！纪羡北是我一根独苗，您可千万拉他一把！”
纪母一边说话一边咳嗽，胸口剧烈起伏。
她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旁边仆人想去扶，被吴保国抬手拦住了。
吴保国盯着她，气不打一处来：“我能怎么拉？他要杀的人，是沈振武的亲闺女！”
纪母翻着白眼，“姚玉珍自己都说，沈霜霜才是她亲生的，沈振武哪来的第二个女儿？”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抖开来是一张合影。
照片上姚玉珍抱着婴儿，站在沈振武身旁，背景是家属院的小院门。
她把照片举到吴保国眼前，手指直直戳着婴儿的脸。
吴保国脸色铁青：“姚玉珍说啥不顶用，沈振武认准了宋窈是他闺女，这就够了！”
他把那张合影拿过来，看也不看就撕成四片，扔进废纸篓。
他转身面对纪母，一字一顿地说：“沈振武签的亲子鉴定，就在军委档案室第三号保险柜里。”
他冷哼一声：“我早劝过你，盯紧点儿子！沈霜霜身边男的走马灯似的换，什么德行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小年轻瞎，咱们还能跟着瞎？”
他踱回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本蓝皮册子。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七八个名字。
他把册子合上，推到纪母面前：“你自己看看，她推掉的提亲对象里，有几个是你知情的？”
纪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哥，现在讲这些有啥用啊？纪羡北是被沈霜霜那骚狐狸勾走了魂！别说他，玉枫不也一样？”
她说到玉枫时，她声音忽然变低，带着试探：“玉枫那孩子……没掺和进去吧？”
吴保国一听，脸直接垮下来：“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我的话，他是当耳旁风听的！”
他抓起桌上那只玻璃杯，猛地往地上一掼。
他对外面喊了一声：“把吴玉枫给我叫来！现在就来！”
“不怪孩子，大哥……”
纪母抽抽搭搭，声音发颤，“实在是姚玉珍太厉害，手段一套接一套。教出来的女儿，跟她当年一模一样，专会把小伙子迷得晕头转向！”
她目光直直落在吴保国脸上：“大哥，这事若真闹大了，咱们吴家……怕也要跟着掉两颗星。”
“纪羡北这回真是鬼迷心窍了！为护着沈霜霜，连脑子都不要了。”
“他亲口承认，怕沈振武突然冒出个亲闺女，抢了沈霜霜的风头、坏了她的好名声，就自己偷偷摸摸动了杀宋窈的念头！”
真得说，沈霜霜拿捏男人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等宋窈从小黎嘴里听说整件案子，竟是纪羡北一个人扛下所有黑锅时，她也愣住了。
“纪羡北咬死了不往外扯沈霜霜，一个字都没供她。凌清寒那边呢，也被叫去问话了，可人家都是讲实情，压根没把沈霜霜扯进来。”
宋窈低头静了几秒，眼底没有波澜。
几秒后，她才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小黎脸上，问：“你之前提过，纪羡北是纪家独苗？这人马上要挨枪子儿了，他家里什么动静？”
小黎接着把纪家和吴家那层拐着弯的关系说了出来。
“吴家老太爷是纪羡北的亲舅舅，两家三代联姻，吴家嫡系几个儿子全在边防一线，只剩一个病弱的幺女嫁进了纪家。所以纪羡北一出事，吴家人第一个坐不住。”
“吴家硬着头皮去跟领导求情，领导理都不带理的。转头领导私下约见纪羡北他爸，原来这老东西早就在外头另立门户，养了个十岁的私生子。领导只出了一笔钱，对方立马点头，服从一切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