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慢慢呼出一口气。
“纪羡北八成以为,自己是家里独苗,背后又有吴家这棵大树,顶多关几年,蹲个牢就出来了。”
“没错!”
小黎咧嘴一笑,“大小姐您是没瞧见他宣判那天的样子。之前那么傲的人,一听说死刑定了,当场嚎起来,嚷嚷着要推翻口供!”
“嗯?”宋窈眼睛一亮,“那真让他翻了吗?”
小黎摇摇头:“哪能啊!军部法庭不是过家家,判决前给过他好几次改口的机会,全被他自己作没了。等盖上大印、钉死板上,再喊冤?晚啦!”
纪羡北这事,就这么板上钉钉了。
估摸着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又或者……他真把沈霜霜当命看,拼上这条命,也觉得值?
宋窈懒得猜,也没法替他想。
倒是凌清寒,据小黎讲,是他自己主动走进军部大门,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不过宋窈不会承他这份情。
因为凌清寒迟早也得被揪出来——谁躲得过?
这一仗打完,伤得最狠的是纪母,独子没了,丈夫出轨还养大个私生子,十年了,她居然一无所知。
多讽刺啊!
沈霜霜虽然没坐牢,但她在这座城里,差不多等于被拉进了黑名单。
纪母现在见谁都骂,说沈霜霜就是个专挑有钱有势小伙下手的红颜祸水,京城但凡有点背景的青年,她一个都没放过。
至于纪羡北过去对她有多上头、多迁就。
街坊邻居,谁心里还没点数?
这下子,京城里那些富家子弟全被家里老一辈警告,谁也不准跟沈霜霜走太近!
这天沈霜霜刚出门逛了圈,回来路上又被几个熟人装没看见。
她们明明看见她了,却同时偏过头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足足十秒。
她一路哭着奔回家,姚玉珍一见她红着眼眶,立马迎上来问:“咋啦?谁又给你气受了?”
姚玉珍快步走到玄关,伸手想扶她肩膀,却被她躲开了。
“都是宋窈!她怎么还不消失啊!”
沈霜霜抹着眼泪直跺脚,“现在纪羡北死了,大伙儿全赖在我头上!背地里笑我,当面躲我!”
沈霜霜最得意的,就是一堆男生围着她转、抢着送礼约饭。
她从小是姚玉珍一手带大的,那股子精明劲儿、拿捏人的手段,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可到底年纪轻火候差,遇上事儿容易上头,一点就炸。
再说呢,姚玉珍当年在姚家那是正经千金小姐。
可轮到教沈霜霜,怕她累着,好多东西只教了个皮毛。
所以沈霜霜有时候端着架子像朵高岭花,转头又撅嘴闹脾气,像个没断奶的小孩。
“霜霜,这回算是给你敲了记警钟。”
“你心里没数吗?人命关天的事,谁给你的胆子偷偷摸摸干这个?”
姚玉珍声音沉下来,沈霜霜肩膀一缩,心咚咚跳得发慌。
她还以为这事早就翻篇了呢!
她赶紧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妈……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天听见爸爸说,他查了十几年,就为了找真正的女儿……我一下子懵了……”
她抽抽搭搭地说:“妈,我是你养大的呀!爸爸他常年不在家,我连他生日都记不全……他每次回来只待三五天就又走了,我就怕你以后有了亲闺女,眼里就再没有我了,一想到这儿,胸口就像被人攥住一样疼……”
她抬起脸,声音抖着道歉:“对不起妈……当时纪羡北看我心情低落的,主动凑上来问……我当时没拦他……呜……怪我,全怪我……”
姚玉珍一听,心口一酸,哪还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张开胳膊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傻孩子,妈妈骂你干啥?沈振武一年在家待不了一个月,从你出生起,就是咱娘俩在一起生活。我早就在心里发过誓,这辈子,绝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沈霜霜抽噎慢慢变轻,破涕一笑,搂着妈妈脖子蹭来蹭去。
“我就知道!我妈天下第一好!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我才不管!在我心里,你就我唯一的妈!”
姚玉珍笑了笑,眼角漾开暖意。
“不过啊,往后可不能再一个人闷头瞎打算盘了。妈妈永远是你靠山,有事咱一起拿主意。”
“你还小,想事情容易顾头不顾尾,漏了破绽反而害了自己,妈帮你兜着、把把关,不好吗?”
沈霜霜眼睛一亮,脱口就问:“妈……你不生我气?我还想着,要不干脆让宋窈……再也别出现了?”
姚玉珍眉头轻轻一皱。
沈霜霜一看这架势,立马调转话头:“我是说……你真不介意我对宋窈有意见?”
姚玉珍眉间的褶子一下子松开了。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沈霜霜的额头,语气带笑又带责:“小姑娘家,嘴上别动不动就提生死!再说了,宋窈再让人讨厌,没铁证,谁也不能当她是坏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霜霜啊,妈盼着你安全第一,但也要记得,不到山穷水尽,绝不能干违法的事。”
沈霜霜眼珠轻轻一转,目光悄悄挪开,“嗯,知道了,妈。”
她很快换了副腔调,声音里带着委屈:“那现在咋办嘛?外头那些人天天嚼我舌根!以前见了我都夸‘,现在倒好,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姚玉珍脸也沉了下来:“宋窈这个人,迟早得除掉。不把她这根刺拔掉,风言风语只会越刮越猛,堵不住的。”
可她瞧见女儿手心都捏出汗了,又立刻扬起嘴角,笑得笃定:“别慌,这事交给妈来摆平。有我在,天塌不了。”
沈霜霜果然松了口气,可心里又打起了鼓:宋窈软硬不吃,到底怎么才能一劳永逸,彻底让她从自己生活里消失?
姚玉珍其实也在发愁,只是咬紧牙没露半分。
她怕女儿跟着急上火,一冲动,把事情越搞越糟。
宋窈在宾馆美美地躺了三天。
第四天清早,一辆墨绿军车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挺拔,肩宽背直的男人下车。
宋窈还在被窝里打盹儿,房门就被人拍得直晃悠。
紧接着,整栋楼都听见了那洪亮一嗓子:
“闺女!爸接你来了!谁敢欺负你,老子替你出气!”
“爸,咱这是上哪儿?”
车子平稳跑在路上,宋窈揉着睡糊的眼睛,挨着老爹坐直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