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振武个人作风问题的调查,已经画上句号。
他一拍大腿,声音响亮:“还上哪儿?给你上户口去!”
“啊?”
宋窈一下清醒了,坐得笔直:“爸,咱俩的亲缘关系,确认了?”
“哎哟,你这话说的!”
沈振武朗声大笑,“你以为你爸这几天蹲在营地,真是为了挨查?”
“不是吗?”
宋窈微微歪头,眼睛盯住父亲。
“真要查我作风,哪用我亲自守着?我是在查宋顺强和刘玉敏!”
他语气一沉,眉峰压低,目光灼灼。
他半点没瞒着闺女,一股脑全抖出来:“从他们二十年前住哪儿,跟谁来往开始捋,一边查他们背景干不干净,一边查十九年前,你出生那会儿,他们到底去没去过渝南!”
宋窈一听就懂了。
她眨眨眼,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只要能确认宋顺强和刘玉敏俩人清清白白,那说我是探子这种鬼话,立马就得打回原形。”
“行啊!我闺女脑子转得真快!”
“爸,还是您考虑得周全……我本来还琢磨着……”
宋窈挠挠耳朵,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有点儿发窘。
沈振武瞅她一眼,哪能不懂这小表情啥意思?
宋窈这副模样,分明是心里有了主意,却偏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他故意把脸一绷:“哟,合着你觉着你爹我就是不会动脑的糙汉?”
“哎哟喂,那可不敢!您当年在南惠营地那叫一个雷厉风行,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马屁话谁不爱听?
尤其这话是从自己认下的闺女嘴里说出来的,沈振武嘴角一咧。
关键是宋窈心里真没拿沈振武当普通老干部看。
她记得前世资料里写过,他三十八岁调入总参部,四十四岁牵头制定新式登陆战术大纲。
这些事,不是光靠资历就能硬堆出来的。
她为了混进他身边,把前世攒下的小心思都翻来覆去用了一遍。
要不是有所准备,哪可能顺顺利利挨着他坐下喝口热茶?
“雷厉风行?谈不上。刀尖上滚了半辈子,再傻也明白,事还没干,脑子先得动起来。”
沈振武说完这句,盯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旧疤。
沈振武伸手揉了揉她头发,接着才说:“你妈那边对你不待见,以后你要在这京城扎根、过日子,这些风言风语,咱得趁它刚冒头就掐灭。”
宋窈鼻子一酸,赶紧扭脸望向车窗,眼眶热乎乎的,不敢回头。
“那结果咋样?”
她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发紧。
沈振武嗓音沉下来:“查过了,宋顺强、刘玉敏,延南镇土生土长的人,邻里关系清清楚楚,也没跟外头那些来路不明的人扯上一丁点关系。你这个嫌疑,自然就不成立了。”
宋窈长长呼出一口气。
其实她自己心里早有数,但白纸黑字盖了章,才算真正甩掉了包袱。
她知道,这份文件明天就会归档入库,再没人能凭空翻出来泼脏水。
“接下来嘛……”
沈振武顿了顿,语气突然压低。
宋窈心口咯噔一下,问道:“怎么?有情况?”
不对啊。
他态度没变,照样亲热。
她眯起眼,视线一寸寸扫过,最后停在那双眼睛里。
沈振武也看过来,对上她目光,咧开嘴笑开了花:“嘿嘿嘿!我就知道,你骨子里流的就是咱老沈家的血!”
他话音未落,一只大手拍在她肩上。
宋窈身子一歪,差点从座位上弹出去。
开车的小黎从后视镜里瞄见,赶紧出声:“领导,大小姐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可经不起您这铁掌一拍啊!”
沈振武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手立刻缩回来,紧张地凑近:“闺女!没事儿吧?瞧我,一高兴就忘乎所以!下手没轻没重!”
宋窈默默往车门边挪了挪,拉开安全距离,才慢悠悠开口:“没事儿……真没事儿。”
沈振武讪笑着摸摸后脑勺,“下回你可得提醒我啊!这毛病改不了,但我得记着,不能对着你下手!”
这事翻篇儿了,沈振武才慢悠悠说起当年换孩子的来龙去脉。
1964年,刘玉敏实在受够了男人在外头胡搞,回家还动手动脚。
她一咬牙,连夜收拾离开,去渝南投奔自己的亲姐姐。
刚到京城,人就扛不住了,孩子提前钻出来,胎位不正,小命差点保不住。
姐夫和姐姐吓得直冒冷汗,怕出大事,赶紧把人往医院送。
折腾半天,好歹母女平安,生下一个小丫头。
刘玉敏跟姚玉珍住同一间病房。
听那婆婆满嘴夸自家多有钱、多体面,将来能念书,能挑婆家。
再瞅瞅自家娃,又瘦又小。
念头一闪,要不……换个?
自己闺女抱过去,吃的是细粮,穿的是新衣,将来读书、嫁人全不用愁;
自己这当妈的,也不用天天熬日子,硬撑着喂养一个随时可能断气的病秧子。
“这些话,是张建伟那边提审刘玉敏两口子,再顺藤摸瓜问了一圈亲戚才捋清楚的。她亲姐姐早年失联,找不到了,但其他人的说法,跟这对夫妻讲的严丝合缝,十成十,跑不了。”
沈振武腰杆挺得笔直,满脸神气,“这下好了!整个部队都认准了。宋窈,你就是我沈振武亲生的闺女!”
“明早我就让报社登报,白纸黑字印出来,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在背后嚼舌根!”
这消息真解气。
虽说拖几年等DNA技术落地,也能翻案,但眼下就能把假千金,野孩子这类破名头一脚踹飞,宋窈巴不得!
这段时间京城那帮人,她早就忍到牙根发痒。
一见老父亲就坐在跟前,宋窈眼眶发热,眨眼挤出两串泪珠,沿着两侧滚落下来。
沈振武回头瞧见闺女掉金豆子,心口像被攥了一把,伸手想碰又不敢碰,只把军帽捏得更紧了。
“闺女啊,爸知道你憋屈!你放心,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不漏,全给你拎出来收拾!该处分的处分,该停职的停职,谁也别想赖在京里喘口气!”
宋窈一边抽鼻子一边说:“您不知道他们有多刻薄……那天沈霜霜补办生日茶会,满屋子人当面喊我野种,我躺在医院打点滴,姚玉珍和沈霜霜直接冲进来,揪我头发、掐我胳膊,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