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反应过来，扭头朝院门口一瞄，顿时眯起眼，嘴角微微一扬。
“爸，今儿怎么提前到家啦？”
沈振武刚跨进院门，沈霜霜一瞅见他，往前迎了两步又刹住，站在原地等着他走近。
“临时加了趟差，得马上出门，回来收拾几件衣服。”
他三步并作两步进屋，一眼就看见沈霜霜高高举着那只手。
他眉头一拧：“人得讲信用，答应的事就要认认真真做到底，别老想着耍花招。”
那手上顶多就一个指甲盖大的水泡，搁他闺女身上，这类小伤早就不算事儿了。
说完，他面无波澜地转身进了卧室，收拾行李。
姚玉珍看他这副冷脸，心里直冒火。
给沈霜霜涂完药膏，她沉着脸跟进去，反手带上门。
屋里很快传来争执声：“翻旧账有意思吗？霜霜才多大？什么也不懂，你非要伤她心，合适吗？”
“我不想吵。”
“沈振武！你到底想不想安稳过日子？你提的要求我都照做了，把霜霜接回来，宋窈在这儿全由我操心，天天捧着供着，这还不够？你还想让我们娘俩怎么低头？”
“行了玉珍！我还有任务在身，这些事，等我回来再谈！”
沈振武嗓音沉了一截，屋里脚步声随即响起，房门被推开。
他一抬眼，正撞上宋窈静悄悄站在那儿，脸上啥表情也没有。
他几步上前，抬手使劲揉了揉闺女的头。
“别怕，天塌下来，有爸顶着！”
就这一句，宋窈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好嘞，那等你回来，认亲宴上见！”
沈振武朗声一笑：“那必须的！我都盯紧了，铁定赶得上！”
其实他也烦这节骨眼上出差。
刚找回亲闺女，连口热乎饭都没好好吃上几顿，认亲宴的帖子都拟好了，突然一个指令砸下来，叫人出任务。
可他是当兵的，命令来了，没二话，就得走。
而且这次地点就在隔壁县，已经算上面特地照顾他了。
沈振武一走，沈霜霜彻底松垮下来，连装都不想装了，当场撂挑子。
姚玉珍呢？
二话不说，顺着她，宠着她。
一大早，宋窈刚踏进厨房，就傻眼了。
灶台冰凉，连点热气都没有，更别说早饭了。
她抿了抿唇，没吭声，卷起袖子就动手，利索地煮了一锅白粥，又煎了两个鸡蛋，给小黎和自己一人一碗。
昨儿沈振武出差，沈霜霜立马凑到姚玉珍跟前撒娇，硬要挤进母亲被窝睡。
姚玉珍会儿正靠在床头翻杂志，听见外头锅碗叮当响，嘴角一翘。
“还是妈妈高啊！我们坐着不动，宋窈果然就忍不住，自己动手啦！”
她说完歪头看向姚玉珍。
“我可是您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宝贝，还指望我去给她做饭？哼！”
姚玉珍不语，只是笑着摸了摸沈霜霜的头。
俩人稳稳当当等着，压根没打算起身，就等宋窈把热乎饭端上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霜霜起初有点心虚，偷偷问：“妈，她……真肯给我们盛饭？”
姚玉珍眼皮都不抬：“我是她母亲，名正言顺。”
一听这话，沈霜霜彻底放下心。
过不多久，厨房里没了动静，接着传来宋窈清清淡淡一声：“小黎，开饭了。”
小黎那边应了一声，快步走向房间。
“妈！快走快走！好饿！”
她起身，拽住姚玉珍胳膊，“快快快，趁热！”
姚玉珍慢条斯理收好手上的针线，这才起身。
等她们一前一后跨进厨房门槛，小黎和宋窈已经端着碗吃上了。
“哟，早啊。”
姚玉珍笑容可掬，凑上前去，伸手就要拿碗筷。
结果，一双筷子横着挡在她手前。
“姚玉珍同志，你伸手拿我碗干啥？”
宋窈歪着头，一脸纳闷。
她眼皮微抬，目光落在姚玉珍伸过来的手上。
姚玉珍眨眨眼，嘴唇动了动：“你不是自己有碗吗？这俩是我和霜霜用的。”
宋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一伸，把那两个碗直接拽到自己面前。
“这俩是我炖汤专用的。”
话音刚落，她麻利地舀了两满碗热汤。
一碗塞给小黎，一碗自己端着。
沈霜霜脸一下拉得老长。
她立马指着宋窈喊：“宋窈！你咋这么小气啊？小黎不过是个警卫员，你倒先给他盛上了！”
姚玉珍也皱起眉，轻轻摇头：“孩子，妈真得说你几句，你这规矩意识太淡了。”
她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我早提过，得重新带你学学家里该咋待人接物。再过几天就到认亲宴，咱可不能到时候闹笑话，这两天我得盯紧你。”
说完，她转身去柜子那儿拿了两副碗筷。
挑了一副递给沈霜霜，一边拍她胳膊一边温声劝：“她刚从村里回来，还没适应城里节奏，你别跟她较真儿。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先吃饭吧。”
沈霜霜绷着脸，嘴撅高了半寸才哼出声：“哼！要不是看妈你的面子，我才懒得忍她！她这么对您，搁我这儿根本过不了关！”
“还是霜霜最懂事儿。”
姚玉珍眼带笑意，语气里全是疼爱。
她伸手理了理沈霜霜耳后的碎发。
这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小黎在旁边都听愣了，好几次偷偷瞄向宋窈。
眼看两人就要坐上桌，宋窈突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特别稳：“小黎，菜端走，咱们后屋吃。”
她边说边抄起那一大盆米饭，顺手拎起汤盆。
小黎秒懂，一把抱起两盘菜，青椒肉丝还冒着热气，另一盘凉拌黄瓜翠绿分明。
姚玉珍脸唰地阴了下来。
她瞪着宋窈，嗓音发紧：“你这是想干啥？”
心口一股火直往上顶，怎么有种被当众打脸的感觉？
宋窈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聊天：“医院里头，咱们可讲得明明白白，沈霜霜要想住进来，就得包揽洗衣做饭，我说啥她听啥。”
“这才几天？就翻脸不认账了？还指望我给她炒菜盛饭？”
她盯着沈霜霜，眼神亮得扎人，嘴唇微启：“你自己摸摸胸口问问，你配吗？”
沈霜霜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手指捏着筷子抖得厉害。
哐啷一声脆响，碗碟全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猛地一跺脚，扭头冲出门去。
姚玉珍心口一揪，拔腿追了两步：“霜霜！”